吞一顆膠囊就能做胃鏡檢查、骨科手術有了「ai副駕駛」……5月1日，以「美好生活」為主題的第139屆廣交會第三期在廣州琶洲開幕。
展館內，服裝紡織、醫療器械、餐廚用具等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展區人頭攢動。其中，位於d館的智慧醫療專區格外引人注目：這裡沒有傳統的病床和輸液架，取而代之的是外科手術機器人、腦機介面康復設備、膠囊胃鏡等一系列聽起來像科幻電影里才會出現的東西。中國智造正在把看病這件事，變得越來越簡單。
吞一顆膠囊，15分鐘做完胃鏡檢查
什麼？做胃鏡初步檢查不需要麻醉和插管？在智慧醫療專區，來自廣州本土企業思德醫療展示的胃內膠囊，吸引了大批境外採購商關注。
「很多人害怕插管、麻醉，覺得非常痛。這個膠囊只需要喝水吞下去就可以完成檢查，不需要插管。」展台前，培訓工程師陸文通手裡捏著一顆比普通藥丸略大的膠囊，向圍觀的採購商展示。
來自俄羅斯的採購商serge提出嘗試，工作人員告訴南都灣財社記者，這名採購商實際上是有備而來，「他之前做過傳統胃鏡，這次來廣交會了解到信息後，專程過來。」在工程師諮詢和指導下，serge拿起一顆膠囊吞了下去，隨後工程師的平板屏幕上，出現了胃內的實時畫面。胃壁褶皺清晰可見，右上角一個名為「胃壁地圖」的小圖標正在逐步被點亮，那是ai系統在實時標註已經檢查覆蓋的區域。
「胃裡邊所有微小病變可以被膠囊識別出來。」陸文通指著屏幕說，「像很小的息肉、小小的發紅、潰瘍、糜爛點，甚至針尖樣大小的出血點，都可以發現。」
這顆小小的膠囊，內部集成了高清攝像頭、led燈、電池和多種精密元件。患者在空腹8小時後，隨溫水吞下，只需10到15分鐘，就能完成一次全胃檢查。之後膠囊會隨著腸道自然蠕動排出體外，不會被消化，也不會破裂。南都灣財社記者了解到，在吞下膠囊後，serge在約一小時後返回展位並查看檢查結果，「我感覺良好，也很新奇，第一次觀察到自己的胃。」
「有沒有可能排不出來？」面對這個「畏鏡一族」最關心的問題，陸文通給出了數據：「我們檢索全球的實驗數據及文獻，膠囊留在體內不排出的概率大概是十萬分之零點二。我們已經做了3萬例左右，沒有發現一例。」
在價格方面，思德醫療走的是親民路線。據介紹，以廣州為例，在社區醫院經醫保報銷後，一次檢查大約只需600到800元。更重要的是，整個檢查過程不需要麻醉，不需要插管，患者甚至可以在檢查中看到自己的胃內畫面——「你看，這裡是胃底，這裡是胃竇，那個小紅點可能是個糜爛。」
目前，這款膠囊內鏡屬於三類醫療器械，需要醫生診斷開單才能使用。但思德醫療希望未來能服務於民用市場，「目前全球都沒有任何一家實現家用的。我們預計還需要3到5年內能進入家用市場。」陸文通說，「未來如果能進到藥店，價格還會再降低。
拍清細胞顯微結構，多檢出20餘項細分指標
如果說膠囊胃鏡解決的是「怕檢查」的問題，那麼尿液全自動分析系統解決的，則是「查得準不準」的問題。
「我們的核心賣點就是圖像的清晰度與演算法的識別率，在ai識別上，只有圖像拍攝清晰，演算法才能分類準確。」邁克賽德外貿負責人傅瑩指著屏幕上的一張細胞成像圖說，「你看這個紅細胞的形態結構，拍得非常清楚。」
在臨床診斷中，一個紅細胞的形態、一個管型的內部結構，可能就決定了醫生對病情的判斷。「比如說出現血尿的患者，我們通過紅細胞形態可以判斷出出血來源是腎內還是腎外。如果是腎內的，那可能真的需要透析。如果是腎外的，也許有其他處理方式。」傅瑩解釋。
基於「只有拍的清，才能分的准」，尿液全自動分析系統可以檢測出多達70餘項指標，而行業內目前最多只能做到50餘項。多出來的項是什麼？是紅細胞、白細胞、管型與結晶的細分類。
「紅細胞形態學我們能做11項，行業最多10項，我們多了一項。病理管型我們會進一步細分為顆粒管型、蠟樣管型等不同類型，幫助醫生判斷疾病的診療方式。」傅瑩說。
這套設備的售價在20萬到30萬元人民幣之間。傅瑩坦言，雖然定位高端市場，但價格在國內外都算居中：「國內卷，國外也卷。我們的品質比其他品牌高，但價格不是最貴的。」作為一個2024年才推向市場的新品牌，該企業已進入了全國百強醫院中的三成醫院。「我們的光學系統全部是自主研發的。」傅瑩也強調，「產品全鏈條國產化。」
骨科手術有了ai副駕駛，已完成6000例臨床手術
在廣東參展商元化智能的展台，「五合一」骨科手術機器人吸引了不少專業採購商駐足。
「去年還只有全髖、全膝、單髁『三合一』，去年10月，我們拿到了脊柱和創傷兩個適應症，這樣就做到了骨科的全科室覆蓋。」元化智能副總經理周越介紹。
這意味著，一台機器人，可以同時覆蓋關節置換、脊柱手術、創傷修復，也即骨科最主要的領域，一台設備全部搞定。行業內管這叫「五合一」，是目前全球首創的一體化骨科手術機器人方案。
為什麼「五合一」重要？因為以往醫院如果要開展不同類型的骨科手術，往往需要採購多套設備，成本高、效率低、培訓複雜。現在只要一套系統、一個培訓流程，就能應對絕大多數骨科手術。數據更直觀：這台機器人的手術精度達到亞毫米級（≤0.1mm），導航系統刷新率高達335hz，已完成超過6000例臨床手術。術後炎症反應較傳統手術降低50%。
而今年，元化智能帶來了一個更大的突破——hx全自研機械臂。
「以前我們的機械臂是工業標品買來的。」周越說，「現在所有零部件、控制演算法、底層軟體，全部是我們自己的知識產權。全國產、全自研。」就在參展前夕，這台hx機器人剛剛奔赴西藏的醫院，為兩位患者實施了全膝關節置換手術，完成手術後又馬不停蹄趕回廣州，登上廣交會展台。
周越介紹，公司3月剛拿到了歐盟ce認證，設備可以出口歐盟，目前產品也已進入東南亞、中東等近10個國家和地區。今年更達成了百萬美金級別的海外設備銷售首單，產品賣到了南美。
讓偏癱患者動起來：腦機介面不是想，是真的做
如果說骨科手術機器人是幫助醫生更好地開刀，腦機介面康復設備，則在幫助患者更好地恢復。
「很多中風以後的偏癱患者，在醫院接受的訓練，普遍還是被動訓練的模式。」博靈腦機創始人馬三光向南都灣財社記者介紹道，「患者在訓練過程中，肢體是被動參與的。他沒有讓自己的大腦去一起參與訓練。」
而這個認知，恰恰是關鍵。
「其實，中風以後，受損的核心在於自己的大腦，而不是肢體。肢體都是健全的。」馬三光強調。問題出在哪裡？中風導致部分腦神經元受損，大腦會調動其他神經元來「代班」。但這些「代班」的神經元本來不是干這個的，所以下發的信號質量有問題——信號是有的，但和發病前完全不一樣。下面的肌肉識別不了、處理不了。
博靈腦機做的事情，就是把這種「變了形」的信號採集到、識別出來，然後驅動外骨骼，帶動患者的患側肢體做出實際動作。
「患者你必須動。你動不了沒關係，我們把信號檢測出來之後，外骨骼可以帶動你。」負責人說。
「現在有另一條技術路徑叫運動想像，就是你坐在那兒戴著腦機介面，想像我要做那個動作。」馬三光解釋，「那個有一定意義，但和正常的生活狀態完全不一樣。我們的方法是，患者真的在嘗試動，哪怕動不了，設備幫他完成這個動作。這才符合日常康復的自然邏輯。」
「很多中風偏癱患者的手打不開，因為肌張力異常。我們可以幫他把手打開。還有肘部抬不起來的動作。主要就是手部和肘部這兩個大動作。」通過這樣的反覆訓練，設備幫助患者重建大腦和患側肢體之間的神經映射，讓大腦重新學會如何正確地下達指令，讓肌肉重新學會如何聽話。馬三光表示，這是一種「用進廢退」的康復邏輯：你不是在被動地被機器拽著動，而是在機器的輔助下，重新激活自己的神經通路。
歐美採購商感嘆：「深度學習演算法的未來，在中國」
在智慧醫療專區，來自西班牙的採購商aleksei告訴南都灣財社記者，「機器人是歐洲國家的最佳解決方案，因為勞動力稀缺，所以這就是未來。我這次來就在尋找類似的醫療機器人設備。」
紐約採購商shah更直接：「我在看它能否像人類一樣出色地完成工作。這裡有很多健康和保健領域有趣的產品，看起來非常堅固，且運行良好。如果用三個詞來描述我看到的中國製造醫療器械，我想說是：創新、時尚、高效。」
倫敦採購商karolina這次來尋找醫療器械產品，「我認為中國的產品絕對令人驚嘆，而且發展勢頭很好。中國代表著一切事物的未來，質量比其他國家好很多。實際上過去十年以來，我身邊人對中國製造的印象改變了很多。我認為深度學習演算法的未來，在中國。」
記者點評：
用智能化提升診療精度，讓普通人獲得更好的保障
逛完智慧醫療專區，一個清晰的趨勢浮現在腦海：這些看起來高精尖的醫療設備，正在越來越親民。
從膠囊胃鏡到尿液分析系統，再到精度亞毫米級的骨科手術機器人、讓偏癱患者重新激活受損神經的腦機介面康復設備，它們共同的邏輯是：用技術降低醫療門檻，用智能化提升診療精度，讓普通人以更低成本、更少痛苦，獲得更好的健康保障。
這恰好呼應了廣交會第三期的主題「美好生活」。
智慧醫療正在做的，就是把健康的主動權，一點一點地交還給每一個人。正如廣州思德醫療那位培訓工程師說的，「我們致力於全民篩查，早日發現病變。」也如博靈腦機創始人所說的：「患者你必須動。動不了沒關係，我們幫你。」
這或許就是智慧醫療最好的時代註腳：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策劃：王瑩
統籌：馬建忠
采寫/攝影：南都灣財社記者 黃馳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