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李創業蹲行醫生」的視頻時，被一個畫面深深打動——他蹲著，一點一點挪到病人床邊，然後彎下身子，開始聽診、問診。
坐在輪椅上的李創業
他給新疆喀什地區莎車縣白什坎特鎮的多名老人送去了關懷和治療，也讓人看到另一種更少被提及的現實：很多老人，並沒有機會被醫生看到。
因為他們正在失去行動能力，無法自己走到診室門口。
在中國，約90%的老年人居住在家中[1]，但其中一部分人正逐漸變成「出不了門的人」，從床邊到診室成了這些老人無法跨越的醫療鴻溝。
李創業所做的就是彌補了這最後一公里。
一、出不了門的老人：被身體限制住的就醫需求
一位80多歲的老人，腦梗後長期卧床。子女不在身邊，日常由老伴照料。出現發燒、咳嗽時，家裡人往往知道需要看醫生，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沒人能把他帶出門。
醫學上把這類人群稱為「居家受限人群」。數據顯示，在中國45歲以上人群中，這一比例約為6.2%[2]。隨著年齡增長和慢性病累積，這一人群還在不斷增加。
這類人群通常有更高的醫療需求，但就醫卻更容易被延後[2]。不少老人第一次進入醫院時，已經發展到需要住院治療的階段。
因此，像李創業這樣的個體努力，顯得格外珍貴。但僅靠個體，很難覆蓋所有人。
二、居家醫療需要的是連續管理
很多人會把針對「居家受限人群」的解決方案理解為「醫生上門」，但問題遠不止於此。
一項針對中國基層患者的研究顯示，在居家醫療服務中，人們最看重的是「能提供什麼服務」，服務內容本身的重要性佔到了67.33%，明顯高於機構和人員因素[1]。
這意味著，單次上門看診，並不能解決核心問題。
對於慢性病人群來說，這一點更為明顯。高血壓、糖尿病、慢阻肺等疾病，往往沒有明顯的早期癥狀，但會在長期變化中逐漸累積風險。如果缺乏血壓、血糖、腎功能等指標的持續監測，很多異常不會被及時發現。
這正是很多「居家受限人群」正在經歷的被忽視的過程：最初的輕微異常沒有被記錄，變化沒有被評估，等到癥狀明顯時，往往已經需要住院處理。
因此，居家醫療的關鍵，不是把醫院搬進家裡，而是把分散的就醫行為，變成連續的健康管理。
三、把大醫院當唯一答案，反而可能錯過關鍵入口
很多家庭在面對老人疾病時，會本能地選擇「直接去大醫院」。這種選擇並不完全錯誤，但對「居家受限人群」來說，未必是最合適的起點。
研究顯示，基層醫療機構在慢病管理、預防服務和連續照護方面更具優勢，其服務更便捷、成本更低，同時與更好的健康結果相關[2]。
從實際選擇來看，基層醫療也並不缺乏信任基礎。數據顯示，農村居家患者中有58.43%傾向於選擇基層醫療服務，城市中這一比例為42.78%[2]。
更重要的是，基層醫療承擔的是「入口」的角色。
在理想路徑中，基礎評估可以在家中完成，後續管理由社區承接，在需要進一步診療時再進入醫院。家庭醫生服務正是圍繞這一邏輯設計：不僅提供診療，還承擔健康管理、慢病隨訪和康復指導等職責。
但在現實中，這一體系仍存在斷點。一方面，家庭醫生服務面臨人力和資源限制，影響服務的覆蓋和質量[3]；另一方面，一些基礎公共衛生服務並沒有被充分利用。
例如，我國從2009年開始為65歲以上老人提供每年一次的免費健康體檢，包括血壓、血糖、肝腎功能、心電圖等項目。但早期農村地區參與率僅為14.6%，即便後來逐步提升，仍然存在「做了檢查，但缺乏後續管理」的情況[4]。
所以，很多患者並沒有真正進入這個體系，就出現一個典型路徑：沒有體檢 → 沒有發現問題 → 沒有干預 → 病情惡化 → 被動就醫。
真正的斷點，並不在醫院，而在日常管理的缺位。
四、哪些老人需要提前介入，哪些檢查不能再拖
面對這些現實問題，作為患者及家屬更需要發揮自己的判斷力，明確「哪些人應該儘早接入基層？哪些事情不應該再拖？」
從臨床經驗和現有研究來看，有幾類老人，需要更早建立家庭醫生或社區隨訪關係：
- 長期卧床或活動明顯減少的老人，是最典型的一類。這類人群一旦出現感染、壓瘡、營養問題，進展往往更快，而且很難自行就醫。
- 已經確診慢性病的人群，比如高血壓、糖尿病、心衰、慢阻肺等，即使癥狀穩定，也需要持續監測指標。因為這些疾病的風險，往往體現在長期波動中，而不是一次發作。
- 還有一類是變化開始出現的老人——比如食慾下降、體重減輕、活動減少、睡眠紊亂。這些變化不一定嚴重，但往往是身體狀態下滑的早期信號。
與此對應，有一些檢查和隨訪，不應該再拖到大病才做。
- 血壓、血糖的定期監測，是最基礎的部分；肝腎功能、電解質、心電圖等檢查，也應該按照社區或家庭醫生的建議定期完成，而不是等到明顯不適才安排。
更重要的是，檢查之後要有人接住。
體檢報告不是終點，如果沒有後續解釋、用藥調整和生活方式指導，這些數據很難轉化為實際的健康改善。
因此，醫療不是等到不舒服才開始，而是通過持續監測，把問題攔在更早的階段。
參考文獻
[1]Liu Y, et al. Preference of primary care patients for home-based healthcare and support services: a discrete choice experiment in China. Front Public Health. 2024;12:1324776.
[2]Zhang J, et al. Preference for primary care in Chinese homebound patients. BMC Public Health. 2024;24:449.
[3]Zhang Z, et al. Barriers and facilitators of family doctor contract services in caring for disabled older adults in Beijing, China: a mixed methods study. BMJ Open. 2023;13(6):e070130.
[4]Dong S, et al. Impact of free health check-ups on elderly healthcare utilization and health: a pooled cross-sectional study. BMC Geriatr. 2025;25(1):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