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妊娠期糖耐量異常多被視為一種「階段性問題」,其臨床關注點多集中於圍產結局及產後糖尿病風險。然而,越來越多研究提示,妊娠期或許是女性心血管風險演變的關鍵窗口。近期發表在diabetes obes metab的一項涵蓋超10萬孕婦的大型回顧性隊列研究,首次將目光聚焦於妊娠期100g口服葡萄糖耐量試驗(ogtt),嘗試回答一個此前鮮少被討論的問題:ogtt異常的「程度」,是否與未來心血管疾病(cvd)風險直接相關?

結果顯示,ogtt異常值與女性長期cvd風險升高顯著相關。其中,存在1~3個異常值者未來cvd風險約增加20%,而4個異常值者風險增加約141%,且該關聯獨立於2型糖尿病的發生。這一發現提示,妊娠期ogtt異常值數量可作為cvd風險分層的重要依據,為精準識別高風險人群提供了有效工具,結果值得臨床醫生與育齡女性高度關注。

在女性人群中,cvd的風險評估長期存在低估現象。妊娠期糖尿病(gdm)已被反覆證實與未來2型糖尿病及cvd風險增加相關,即便部分女性終生未進展為顯性糖尿病,其心血管事件風險依然高於普通人群。基於此,美國心臟協會(aha)2021年科學聲明明確指出,包括gdm在內的不良妊娠結局,是通過產後生活方式干預或藥物治療預防cvd的關鍵窗口期。
然而,全球範圍內對於gdm的診斷尚無統一標準。在以色列,臨床採用100g ogtt結合carpenter–coustan標準進行判定(孕24~28周),但這種「是否診斷gdm」的二分類結果,可能掩蓋了不同程度糖代謝異常之間的真實差異。既往研究表明,ogtt各時間點的異常數量和類型可預測遠期糖尿病風險,但其能否同樣反映遠期心血管風險,仍缺乏直接證據。因此,研究團隊提出假設:孕期ogtt異常值的數量與後續cvd風險存在分級遞增關聯,並據此開展了本次研究。

研究基於以色列第二大醫療服務機構的全國性資料庫,納入2000年1月至2022年12月期間末次妊娠時年齡在20~50歲、無2型糖尿病和cvd既往史、且完成了完整的100g ogtt(含四個檢測值)的孕婦。研究者將ogtt結果按異常值數量分為三組:無異常、1~3個異常值、4個異常值。異常值判定採用carpenter-coustan標準:空腹血糖(fpg)≥95mg/dl;1小時血糖≥180mg/dl;2小時血糖≥155mg/dl;3小時血糖≥140mg/dl。
主要結局為心血管疾病複合終點的發生率,涵蓋缺血性心臟病(ihd)、心肌梗死(mi)、卒中或短暫性腦缺血發作(tia)、頸動脈狹窄、心力衰竭(hf)、外周血管疾病(pvd)及心律失常(包括房性和室性心動過速以及心動過緩)等多種臨床事件。研究採用cox比例風險模型,逐步調整年齡、孕前體重指數(bmi)以及多項傳統心血管危險因素,以評估ogtt異常程度與cvd發生之間的獨立關聯。

研究最終納入103 389名符合標準的孕婦,平均年齡34±5.2歲,中位隨訪時間6.8年(四分位距3.4~12.9年),累積隨訪時間886955人年。隨訪期間,共641人發生心血管疾病複合終點,累積發生率0.62%,整體發生率72.3例/10萬人年。
基線特徵顯示,61.4%的研究對象ogtt無異常,37.7%有1~3個異常值,0.9%有4個異常值。隨著ogtt異常值數量增加,既往gdm病史、孕前bmi超標、2型糖尿病家族史比例逐漸升高,fpg、血脂譜、丙氨酸轉氨酶(alt)、c反應蛋白、維生素d及hba1c等指標呈逐步惡化趨勢。
隨訪結果顯示,cvd風險隨ogtt異常值數量呈明顯遞增(表1):
與ogtt全部正常者相比,1~3個異常值的女性cvd風險約增加20%(95%ci:1.02~1.40);
4個異常值者cvd風險升至2.41倍(95%ci:1.44~4.05)。
表1. ogtt異常值數量為0、1~3個和4個者未來發生cvd的風險比

按人年發病率比較,0、1~3、4個異常ogtt值組的cvd發生率分別為63.0、83.9、184.0例/10萬人年。值得關注的是,在發生cvd的人群中,僅11.1%(71人)在cvd確診前罹患2型糖尿病,提示ogtt異常相關的心血管風險並非單純通過進展為糖尿病介導,更可能反映了早期、持續存在的代謝與血管損傷。
cvd事件構成中,缺血性心臟病佔30.5%,卒中、短暫性腦缺血發作或頸動脈狹窄佔37.1%,心律失常佔17.7%,心力衰竭佔8.4%,外周血管疾病佔6.3%。
分層分析顯示(表1):
在無既往gdm病史的女性中,4個異常值者cvd風險仍顯著升高(調整後hr=2.44,95%ci:1.42~4.22);
而在有既往gdm病史的女性中,ogtt異常值數量與cvd風險無統計學關聯(hr=1.24,95%ci:0.16~9.86)。

本研究證實,妊娠期100g ogtt的異常值數量與女性長期cvd風險存在顯著的分級遞增關聯——出現4個異常值者的cvd風險較正常人群高出2.41倍,1~3個異常值者風險增加20%。更為重要的是,這種風險獨立於2型糖尿病的發生,因為90%發生cvd事件的個體在事件出現前並未發展為糖尿病。
這一結果提示,妊娠期100g ogtt並不只是用於「診斷或排除gdm」的工具,其異常程度本身就已具備長期心血管風險分層的重要價值。這一發現與既往關於妊娠期糖耐量異常與未來糖尿病、代謝綜合征及高血壓風險的研究相互印證,也進一步拓展了ogtt在女性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中的意義。
研究同時強調,妊娠結束後的數年乃至十餘年,正是心血管風險逐步累積但尚未顯性化的關鍵階段。若能在產後早期識別ogtt異常程度較高的女性,並針對血壓、血脂、體重及生活方式進行長期管理,或許有望在臨床事件出現之前改變其風險軌跡。
總體而言,這項研究提供的並非一種新的診斷標準,而是一種全新的風險視角:妊娠期ogtt的異常程度本身就值得臨床認真對待。尤其是出現4個異常值的女性,遠期cvd風險顯著升高,應被列為需要長期隨訪和干預的重點人群。從這一角度來看,妊娠期並非cvd的「例外期」,而是女性一生中心血管風險最早被清晰暴露的關鍵階段之一。如何將這一研究發現轉化為可執行的臨床隨訪策略,仍有待進一步探索,但這項研究已為相關實踐提供了堅實的循證基礎,既揭示了妊娠期血糖異常背後的長期心血管危機,也為臨床醫生制定更精準的女性心血管早期預防策略提供了有力的科學依據。
參考文獻:schiller t, gabay l, barak o, et al. an oral glucose tolerance test in pregnancy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future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diabetes obes metab.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26, 2026. doi:10.1111/dom.70504

(來源:《國際糖尿病》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