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迅速進入醫療領域。在chatgpt和deepseek走紅之前,一批ai輔助診斷等技術就已經逐漸成熟應用。如今,更多技術路線的ai產品正在嘗試進入醫療的各個環節。一個新問題是,醫療行業與管理制度如何接納這些新技術?

7月24日,博鰲亞洲論壇全球健康論壇2025年北京會議現場。
技術飛速迭代,如何找到應用邊界?
「對於醫療衛生行業,ai給我們最大的機會、最大的變化,是個性化、個體化醫療衛生與健康服務的可及性,」全球健康發展研究院理事會聯席主席施賀德說,「但它的變化速度之快,對於監管機構是挑戰,需要新的理念。」施賀德是公共衛生專家,曾任世界衛生組織駐華代表。這一發言出現在7月24日的博鰲亞洲論壇全球健康論壇2025 年北京會議上。
這場有關ai醫療的分論壇,對新技術的出現秉持樂觀精神,來自產業界的嘉賓暢談正在和即將進入臨床使用的前沿技術,以及未來設想。
強聯智創(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秦嵐所在的公司正在開發治療腦卒中等疾病的ai產品,他談到,當前的技術儲備已經可以探索ai機器人自主完成手術,人類醫生只需要負責監管;另一個探索是,由ai負責關鍵決策,結合數據計算最優治療方案,「也許這個方案會比專家更好」。北京智源人工智慧研究院首席科學家、生命模擬研究中心主任張恆貴則談到,ai最大的能力是集成不同維度和模態的信息,如醫學影像超聲心電圖等,構成病人的個體化模型,達到精準治療。他舉例,每個患者身體狀況不同,用藥效果也不同,可以通過ai構建數字孿生,設計個體化的用藥方案,同時預測治療效果,「能夠提供嶄新的醫療範式」。
而在一輪暢想後,博鰲亞洲論壇秘書長張軍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既然醫生未來會更多依賴人工智慧的幫助,誰該為診療決策最終負責?「各位教授、學者、醫生,這是一個大問題,我們跨越到那個時代時,使用人工智慧診療的人都要了解邊界在什麼地方。」
美國美敦力信息技術服務全球副總裁孫曉宇認為,雖然ai技術日趨強大,但當下還是發揮輔助作用,臨床決策依然由醫生主導和負責。ai技術當前的局限在於,只能給出診療建議,但難以解釋建議背後的推理過程,所以不能完全依賴ai做關鍵臨床決策,還是需要醫生的審查和決定。brainc強腦科技有限公司合伙人何熙昱錦認為,現在還沒有一刀切的答案,監管機構、立法機構、用戶、醫院都要為ai技術的使用負責,相比於明確責任,當下更重要的是設計分辨惡性事件為何發生的體系。
秦嵐也提到,目前監管對ai技術的評審頗為審慎,第一層監管來自葯監局,需要大量臨床數據才能獲批。第二層是衛生系統和醫院的監管,需要通過醫院內部的新技術評審才可能落地,此外,醫生構成了第三層監管,一些醫生會要求ai技術進入到醫療指南後才會採納。
「從多層監管的角度來講,它雖然會拖慢技術的落地,但是它會保證病人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當然對商業企業來講,我們會花比一般的產品更多的時間,要做更大的臨床試驗驗證。」秦嵐說,「我們需要更多參與到研發的醫生、評審和監管,大家只有在了解ai技術後,才知道它的邊界在哪裡。」
更靈活、平權、民主的監管模式
「我作為一個臨床醫生,聽到您的解釋以後,更加鬆了一口氣。」會議主持人、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院長劉澤星在聽完秦嵐對監管體系的介紹後開玩笑說。不過,幾乎每位與會嘉賓都談到,當前的監管體系不足以應對快速發展的ai技術,監管本身也需要向更靈活、開放的方向改革。
博鰲亞洲論壇咨委、紐西蘭前總理珍妮·希普利談到,ai醫療監管是一個關鍵但尚未決策好的領域,行業應該負起責任,與政府緊密合作打造監管框架。她坦言自己對此沒法給出具體的意見,但如果自己還在政府工作,可能會要求更好保護公眾權利,建立更好的職業道德框架,讓人工智慧安全運行。而搭建這樣的監管框架需要更深度的研究,「不能夠每次出現一些新技術就要回到舊的監管框架里去」。
多位與會嘉賓都談到,世衛組織等機構雖然給出了高質量的顧問文件,但不能依賴這些機構找到解決方案。曾在世衛組織工作的施賀德談到,世衛組織等傳統機構是垂直思維的自上而下監管:由其設計規則,召集領域專家提意見,再做出決策,一旦出錯則會被投訴和抱怨。但對ai醫療的監管需要更平權化、民主化。
「我們要更加積極和各有關方面交流互動,讓更多專家參與進來。這些專家並不應該由某個機構召集,召集的速度要更快、範圍要更廣,通過人脈網路更快彙集信息支持監管機構決策。」他說,「我現在沒有現成的答案,因為這些問題和挑戰非常巨大,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充分利用ai帶來的機會,同時改變一個過於緩慢僵硬的監管機制,讓它能夠與時俱進且行之有效。」
珍妮·希普利也補充,政府要以一種靈活敏捷的方式做出決策,能讓醫療衛生體系及時做出調整,不同國家雖然體系不一,但都需要交付個體化的醫療。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宋承翰 發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