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上,了解到患者最新情況後,大家隱隱感覺情況太糟了!這是因為,患者的胃腸減壓效果非常不好。胃管里,只吸引出少量的類似糞水的東西。這就意味著,患者隨時可能出現嚴重的反流誤吸。
怕什麼來什麼,還未等到麻醉開始,患者就發生了噴射狀嘔吐。
當大家把患者從轉運床上抬到手術台上的時候,可能由於體位變動的原因,大家糞水從患者口鼻噴出來了。
當時,由於疼痛、呼吸功能紊亂以及電解質紊亂,患者意識已經不那麼清醒。儘管已經噴成那樣了,也只是用舌頭往外頂了頂糞水。
看到患者這樣的嘔吐,麻醉醫生當然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於是,立即衝上去把患者頭歪向一側。同時,拿起吸引器管子直接插進嘴裡進行吸引。
幾乎要堵住吸引器管子的大量反流物,讓所有人的心裡都感到了絕望。

不等給麻藥,麻醉醫生抄起喉鏡就插進了嘴裡。他想的是,要儘快把氣管導管插進去保護氣道。
然而,口咽腔黑乎乎一片,加上患者不斷掙扎,這根管子根本就不知道往哪裡插。
儘管患者掙扎得很厲害,甚至肌肉都有一些顫抖,但麻醉醫生握喉鏡的手仍然使勁提著、不敢有絲毫放鬆。那一刻,他心裡打定主意:即便把患者牙扔掉了,手也不能松。一旦錯過,可能就再也救不過來了。
幸運的是,隨著患者的掙扎和吸氣,麻醉醫生看到黑乎乎的反流物中出現了一個小洞。機警的麻醉醫生立刻意識到,這就是聲門。
說時遲那時快,麻醉醫生一下子就把氣管導管插進去了。
捏著氣管導管的手,立刻感受到了划過氣管導管壁上氣管軟骨的「咯噔、咯噔」。這種「咯噔」感覺,讓麻醉醫生激動萬分。因為他知道,這根管子大概率進入氣管了。
加壓捏一下皮球,氣道壓非常高。但,貼住胃部的聽診器並未傳來氣過水聲或者其他聲音。這再次印證,氣管導管不在胃裡。

儘管血氧未上升到理想狀態,但不下降已經是最理想的了。
此時,患者仍然在掙扎、甚至還不時咬管。為了確保氣道安全,麻醉醫生用藥把患者「鎮過去」了。
經過幾次大量鹽水沖洗,患者氣管導管內的液體終於清涼了。
緊急血氣分析,結果並不那麼糟。於是,手術照常進行。如果不手術,他也沒辦法活。一線生機,就是開刀解除梗阻。
打開腹腔,粗大、灌滿糞水的腸子猶如洪水決堤一樣「涌」了出來。
這樣的情況,手術也肯定沒辦法進行。於是,讓手術室護士拿一個無菌的盆暫時裝一下淌出來的腸子。同時,在腸子上打孔減壓。
儘管減壓管很粗(已消毒的洗衣機排水管),但也排了足足十分鐘才讓腸子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
巨臭無比的空氣,充滿了整個手術室。趕來查看情況的護士長,被突然湧出的惡臭差點熏吐。緩了半天,才敢進來。不是她嬌氣,這是人的正常反應。術間內的人,由於逐漸適應了越來越臭,加上情況緊急,全然沒有感覺到惡臭。
台上很快就找到了病變,乙狀結腸腫瘤。於是,著手開始切除。

台下,麻醉醫生監測內環境、呼吸和循環,一直努力把患者的異常指標往回拉。
在手術結束的時候,患者的各項指標都有了好轉。
鑒於患者病情複雜,大家一致同意將患者送往重症監護室進一步治療。
送到重症監護室,這也讓麻醉醫生安心不是。畢竟,重症監護室監測設備齊全,能夠發現病情變化。至少,他一直擔心的呼吸功能能夠得到很好的監護。
然而,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術後3小時,重症監護室再次召集全院專家會診。
到了重症監護室,得知患者發生了Mendelson綜合征。
Mendelson綜合征,在誤吸發生後不久或2-4小時出現 「哮喘樣綜合征」。

病人呈紫紺,心動過速,支氣管痙攣和呼吸困難。在受累的肺葉可聽到哮鳴音或羅音。
肺組織損害的程度與胃內容物的pH值直接相關,pH大於2.5的胃液所致的損害要比pH小於2.5者輕得多。
Mendelson綜合征的損害除了與化學性質有關外,還與消化酶活性有關。
胸部X線的特點是受累的肺野呈不規則、邊緣模糊的斑狀陰影。
隨後,重症監護室加大了呼吸支持、液體復甦、霧化吸入以及激素等措施。
兩天後,傳來好消息:患者拔管了。至此,令人擔心的一例Mendelson綜合征處理終於圓滿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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