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燒山烈焰騰天,兩名看護竟迎著烈火,拖著傷員,成功衝出火海

1936年春,戰鬥在大別山區的紅二十八軍特務營營長林維先腿部負傷,組織派營部通信班長李彬和一名護士一起護理林營長休養。休養的地方在後方,而所謂後方,就是更遠更偏僻的荒山。

若論風景,這座山不能稱之為荒,高有六七百米,層峰疊嶺,山青水綠,有松濤,有碧草,有澗溝,有陡崖,山景秀麗,風光宜人。用林營長的話來說,山居生活是半仙,樂趣無窮。

是不是山裡住得久了,自然就能仙氣加身,這個無法驗證。林營長本來就是看兩名小同志臉色沉沉,隨口一說,目的在於逗樂,就沒考慮過科學性。但笑過之後,兩名看護依舊皺起了眉頭。

無鍋無灶,無床無鋪,他們像回到了原始社會。給養,也就是吃的,甚少,營部說給他們特殊照顧,最後三人給了八九斤糙米。這點米吃到什麼時候?沒說,可能上十天,也可能一兩個月,反正就是這點米,先吃著吧。

其他的生活用具,就吃餐飯的標準來說,這個倒是比較齊全,有鐵皮桶可以燒水煮飯,有火石火刀可以取火,還有碗筷。

比較頭疼的是藥品,兩副膏藥,一把破棉花,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但情況就是這樣,紅二十八軍被敵人嚴密封鎖,頻繁圍剿,幾個月吃不到油和鹽,能拿出這些東西已經是很不容易了。想想部隊的困難,他們只能竭力去克服即將到來的困難了。

好在這種「山居生活」融洽和諧,不乏歡聲笑語。李彬雖說只有十六七歲,可也是林營長的老部下,彼此熟悉。護士是個新來的十八九歲的姑娘,個子不高,梳著一條長辮,面容秀麗,性格大方,很喜歡說話,來了沒兩天,就跟林營長和李彬混得滾瓜爛熟。

林營長是傷員,也是三人的核心。什麼事都考慮得很周到,特別是喜歡講故事,說他原來在山裡生活時的許多樂事,老逗得李彬和女護士哈哈大笑。

他們住在半山腰一塊伸出來的崖石下面,周圍長有兩三尺高的茅草,非常隱蔽。崖石下面是平坦的斜坡,可以自由活動。坐在崖石下,靜下心來看山上山下,春天的山色也確實可觀。春風愜意,松樹蔥蘢,草色碧綠,野菜排著隊從干茅草叢冒出來,天天等候他們去採擷。

但目光移開這座山,情景就有些蒼涼了。正是農忙時節,周圍的稻田麥地看不到有人在耕種,田裡地里茂盛的不是莊稼,而是青草。這提醒他們,這裡是敵人曾經肆虐的地方,他們暫時未見行跡,但隨時會到來。

這種不好的預感在三人到來後第五天就變成了現實。

這一天中午,他們像往常一樣聊著天,忽然聽到山下槍聲大作。他們馬上警惕起來,準備應付敵人可能的搜山。敵人應該是從哪裡得到了消息,知道這座山上有紅軍傷員在養傷,但他們的消息來得遲了些。就在林營長來的時候,這兒還有好些傷員,但就這幾天他們都陸陸續續走了,現在這座山上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李彬迅速跑到隱蔽觀察點,朝山下瞭望。但看到的情況,讓他有些疑惑。敵人放過槍,卻並未往山上爬,只有少數敵人拿著冒著黑煙的火把往山邊走,然後就把火把往茅草堆里丟。

這是要幹什麼?李彬不解,等到一會看見山下黑煙滾滾,烈火騰騰,他豁地一下明白了,敵人要燒山。

他跑回林營長那裡,他們兩人看樣子已經知道敵人在燒山了。

李彬急切地問林營長怎麼辦,雖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很清楚,要趁著大夥還未燒上來,趕緊找地方躲避。

但林營長卻說:「現在不能動。敵人的意圖很明顯,但還需要觀察一會。」

李彬一琢磨,覺得還是營長說得對。敵人正在山下網上看呢,他們一動就會叫敵人發現。等燒一會,敵人發現沒動靜,自然就會滾蛋。

事情進展果如李彬想的一樣,沒多久敵人沒看到山上有人活動的跡象,都漸漸跑開了。可一個大問題來了,山腳的火焰已滾滾燒向山腰,山腰密集的茅草、層層堆積的枯枝敗葉、乾死的樹、低矮的油松,隨火就燃,火勢大漲,烈焰騰天。

大火駭人的聲勢讓三人驟然緊張。李彬非常著急,他很想衝出去,說不定還能拼掉幾個敵人,但營長怎麼辦?女護士急得哭起來了,

看到他們兩人驚慌的樣子,林營長說:「不要怕,敵人燒光了山上的樹,能燒得掉山上的石頭嗎?燒得完這座山,後面還有山呢。紅軍是燒不光的。」

李彬聽明白了營長的意思,他是在告誡他們,是紅軍就不要怕敵人,更不怕他們放的火。兩人的情緒稍稍平緩下來。

火勢更大了,噼噼啪啪的燃爆聲不絕於耳。遍地的火苗像無數條毒蛇吐信,從四面向他們合圍過來。

李彬覺得這樣坐等下去不是辦法,急切地對林營長說:「我們抬著你到安全點的地方去吧。」

林營長馬上拒絕了他這個安排:「你倆抬不動我,你們先走好了。等火過來,我自有辦法。」

這話李彬不相信。如果有辦法,營長怎麼會叫他們倆先走呢?他們的職責是照護營長,也不會丟下他就走。有他倆就必須有營長。

女護士情緒更是很激動,又是搔頭又是跳腳,眼淚撲撲往下掉。她說:「你不走我倆就不走。」

營長笑了,說:「別孩子氣,不要因為我一個人燒壞你們兩人。你們必須走。」

局面有點僵持了。大火越逼越近,再這樣下去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

李彬和女護士退到一旁小聲商量起來,兩人都覺得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把營長抬出去。

往哪個方向抬呢?這一點李彬也想清楚了,就是要逆著風,迎著大火衝出去,到大火燒過的地方去,除此以外,山上再無安全地方。

這兩名戰士,一個是十六七歲的通信員,一個是十八九歲的姑娘,這時候好像忘了他們面對的是吞噬一切的怪物,先前的緊張好像也因為這個決定而抖落得乾乾淨淨。

兩人回過頭就行動,張開夾被單把林營長抬了上去,林營長很不情願,要他們放下,但他們不再顧忌他的說法了,扯住夾被的兩角就往前走。李彬在前面,抬著營長的上身,女護士抬著下身,這樣安排是因為上身重,李彬的力氣比女護士大。

可是剛走兩步,他們就不得不停下來。火舌從四周撲來,煙霧薰得人睜不開眼,熱浪烤得臉滾燙。但這些不是他們停步的原因,他們擔心的是眼前的火帶。火苗竄起一丈多高,火帶寬度不下三十米。這樣驚人的火陣,他們沒法一口氣衝出去。倘若貿然闖入,後果會十分嚴重。

怎麼辦?他瞥到旁邊的松樹,忽然想到一個辦法。如果從火中開闢出一條路會怎樣?說干就干,他放下營長攀上松樹折下幾根大松枝,和女護士拿著松枝打起火來,驚喜地發現,真的很有效。被扑打的火苗立時熄滅或變小,繼續扑打,大火中間就暫時閃出一條小道。他們趁機趕緊將林營長往前一拖,然後繼續扑打。

就這樣一打一拖,一拖一打,在火海中步步前進。林營長看兩人累得夠嗆,堅持要自己爬行。辟出的小道餘燼未滅,還閃著點點紅光,腳踩上去熱得燙腳,兩人沒有答應,但禁不住林營長再三要求,只得同意他試試。

林營長爬了兩步就爬不動了,兩人把他抬回被單,繼續往前拖。林營長過意不去,叫兩人多休息。要說休息,他們是真想停下類到一邊坐一坐,不說別的,就為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兩人眼睛被煙熏得直流淚,嗓子干啞,嗆得喘不過氣,肺像要炸開一樣,手燙得起了泡。

但現在哪是休息的時候,只要停下,周圍的火就會往這邊竄過來,他們將前功盡棄,再次置於不可挽回的危險之中。再說,小道越辟越遠,只差那麼一點距離就可以進到過火的地方了,怎麼可以就此停手呢。

兩人不僅沒有休息,反而是拼了命在扑打。一步,兩步,三步......終於,他們衝出來了,把林營長拖到了沒有火的這邊了。

三個人躺倒在墨黑的地面,說不盡的高興。李彬和女護士像拉風箱似的大口喘氣,喘了好久才稍稍平靜。

李彬問林營長:「傷口痛不痛?剛才拖著沒弄痛傷口吧?」

林營長沒有回答他,反而有些痛惜地說道:「你們累得真夠嗆。」

這兩人在一邊說著話,女護士情緒忽然變得高亢起來,在那裡感嘆:「這地方真好,睡在這裡真痛快!」

這算個什麼好地方啊,地上儘是黑糊糊的灰燼、炭屑,燒過的草木散發著難聞的焦糊味道。但李彬和林營長都沒攪女護士的雅興,同為劫後餘生人,他們甚至還覺得女護士說得挺有道理。

待兩人從地上起來,再與林營長相互對視,他們不禁啞然失笑。他們都成了什麼人啊,一身從頭黑到腳,十根手指像十根小墨棍,就是戲檯子上畫黑臉的張飛也得遜色三分。

他們難得地度過了一段恬靜的時光。天漸漸黑下來,天空繁星閃現,大地蒼茫。大火已滅,但餘燼尤燃。四周異常安靜,山風捲起陣陣松濤。

但這樣的靜謐反而讓人有些煩意,因為飢腸轆轆的肚子在提醒他們,火燒掉了他們少得可憐的糧食,他們斷炊了。

也許可以儘力去找點蘑菇野菜,但林營長這樣的傷員怎麼辦呢?沒有糧食,他的傷口只會加速惡化。想了一陣,李彬對林營長和女護士說,他想下山去看看情況,順便找找糧食。這也是現在沒辦法的辦法,他們也同意了。

下山後,為了安全,他找了一個只有兩三戶人家的村莊。看看周圍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他走進了一個草棚,恰好碰到了一個大爺。

他看著大爺,大爺看著他。老人沒有開口,但應該一眼認出了他是什麼人。

他走上前,說自己是掉隊的紅軍,兩天沒吃飯了,請大爺給點吃的。

老人嘆了口氣,說糧食早吃光了,塘里的魚都叫民團摸走了。但看了李彬一會,他又說自己再去找找。

這位好心腸的大爺最後給了李彬兩斤多米,李彬如獲至寶地帶回了山。

糧食是給林營長吃的,李彬和女護士天天挖野菜,煮野菜,吃野菜。林營長常常故意剩些稀飯,兩人也是你讓我,我讓你,後來誰也沒吃,仍然留給林營長下次吃。

李彬也繼續下山,不是探聽情況,就是為營長找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有時候女護士會忽然流淚,說自己想媽媽了,李彬和林營長就逗她,要她唱歌。女護士很喜歡唱歌,她是湖北人,湖北小調和採茶歌唱得很動聽。一唱歌女護士就高興了,三個人都樂呵起來了。

他們就這樣堅持著,互相守護者,直到二十多天後,環境有所好轉,營部派人來把他們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