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偽裝什麼,而是留出一個表達空間。這是非虛構的一個精神

我寫高華的時候,有一個朋友很不喜歡,他覺得高華是一個我們崇敬的學者,我們不應該議論。我們不是沒有權利去發表觀念,但不能混同自己和當事人的觀念。


把自己拉出來的好處,是不掩飾自己的膚淺。零度敘述有時候可能會偷懶,因為可能會掩蓋寫作者自己能力缺陷。我寫得好不好,我對這個事情的判斷是拙劣還是有見地,這很明顯啊。不是你學套路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個好事,讓我們的水準暴露在讀者面前。


非虛構應該是一種精神。不管寫什麼,特稿、隨筆、小說、詩歌,你要有一個非虛構精神,很多東西要來自生活經驗,不是瞎想。現在很多人寫科幻小說,這看起來是自由的,其實真正成功的人,都有自己的積累。寫小說也需要非常可靠的經驗。


現在大家想像力不缺乏,語言也可以,但中國文學很虛空。老作家寫的都是蠻荒的往事,新作家寫的是輕飄飄的東西。中國人被現實壓垮了,缺乏這種能力。寫作者要培養一種趣味,不要喜歡那種一開始就煽動你的情緒,你看了想哭啊,一開始就很投入,第二天就忘了。如果作者不讓你馬上投入,你會恨作者。不要在作品裡期待感動或者期待感動別人。


上次「單讀」他們做沙龍,沙龍最後的題目叫「我寧願把感動推遲」。把情緒的東西推遲,情緒的東西沒有那麼重要,讓生活自己說話。而不是我們規定一個情緒,一上來就怎麼樣,要長歌當哭,要感動、溫暖,要怎麼樣。這個比我們偽裝冷靜還要沒意思。我們沒有偽裝什麼,而是留出一個表達的空間。這是非虛構的一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