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4年的第八屆FIRST青年電影展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導演帶著他的處女作一舉拿下了最佳導演、最佳長片兩項重量級的大獎。
隨後又在51屆台灣電影金馬獎上最佳新導演、最佳原創劇本提名以及伯爵年度優秀劇本獎。
沒錯,這部電影就是《心迷宮》,這位年輕導演就是忻鈺坤。

當年,這部片子一經出世就獲得了極大的關注。
幾年後,忻鈺坤又將他的第一個劇本拍成了電影《暴裂無聲》,現身第11屆FIRST青年影展。並最終於2018年4月4日上映。
這部上映於三年前的片子,放在今天,依舊是能夠入選年度國產佳片的品質。
在整個疫情的大環境之下,電影市場持續低迷,缺少新的優秀作品上映。那麼就跟著浮木回顧一下往日的優秀作品。
《暴裂無聲》

電影依舊展現了導演黑暗冷峻的個人化風格。底層小人物張保民在尋找失蹤的兒子過程中,無意間捲入了中層與上層階級的利益糾紛,並牽扯出他們的各種犯罪事實。
影片運用許多的符號化的表達以及象徵隱喻,表現了利益牽扯下底層階級的無力,揭露了現實的殘酷。
以下將從三個方面解析電影中所蘊含的深意以及殘酷真相。
一、實物影像的符號隱喻
電影跟任何「語言」一樣,由符號組成,出現在電影文本中的各種物像符號,以各種方式或多或少地參與了電影的表意。
在影片中,隨處都能見到羊的元素,「羊」作為一種物像符號貫穿了整部影片。

在文學作品中,羊是「六畜」中最為溫馴的,是「奴隸」「順民」的代名詞,羊與人有著明顯的隱喻與象徵關係。
影片以張磊放羊而走失展開敘述,羊便成了一個具有敘事性的符號。
緊接著是張保民來到丁海的羊肉館,這裡用了一組平行蒙太奇手法。
一開始是掛著的羊肉的鏡頭與張保民在車上的鏡頭並列,丁海剁羊的場景與張保民的行動並列,暗示著張保民也只是與這些羊肉一樣待人宰割。
然後是在羊肉館中村民們大口吃羊肉的場景,穿插張保民被要求籤字的回憶。
從生態學的角度看,羊處於生態鏈的末端,也是草原的破壞者,而村民就是資本家口下的羊。
村民又代表著「羊性」,為了暫時的利益不斷容忍著資本家的行為。
從之後的劇情中可以了解到,由於礦山的開採,導致環境惡化,最終帶來的惡果還是由村民自己承擔。惡的滋生與蔓延是「羊性」的順從與縱容。
另外,片中出現兩次昌萬年吃羊肉的場景,與村民吃羊肉的場景相比較顯得更加的「高級」。

作為資本家的昌萬年自己沒有生產羊肉,卻有更高級的方式享受村民生產的羊肉。
在請李總吃飯時的一句「羊也吃素」便揭露了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規則。
除了羊這一貫穿全篇的符號,片中還有著其他的物像符號也有著象徵隱喻作用。
影片開頭部分張磊放羊時用石塊搭了小山,這就暗示了他名字中的磊,之後石塊的倒塌也就代表著張磊的遇害。

在結尾部分,張保民佇立在轟然倒塌的礦山前,採用大遠景,把人物放在畫面的右下角,人物顯得特別渺小,從而營造出一種絕望與無力感。

倒塌的礦山隱喻社會秩序與人性道德的分崩離析,以及張保民自己內心希望與信念的倒塌,礦山的倒塌是一種無聲的吶喊。
存在於礦山底下的黑洞也多次出現,導演給了一個推鏡頭以及黑洞內的視角鏡頭暗示張磊就被藏於這裡面。
在最後徐文傑受審判時又一次出現洞口的鏡頭,代表人性的黑暗與深不可測,這裡的黑洞掩藏了所有的罪惡與貪婪。
而奧特曼是正義的象徵,片中多次出現奧特曼的鏡頭,但卻沒有得到正義的結果,正義的象徵對人性的惡也無能為力,這就帶有了一種悲劇的諷刺意味。
二、人物的身體創傷
在當代的電影中常常藉助身體創傷,從多種層面來表達社會文化主題。
在影片中的人物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身體創傷或者缺陷,
例如張保民無法說話,翠霞多病雙腿浮腫失去了行動力,丁海缺失了一隻眼睛,漢生的智力存在問題。

身體是被社會所建構的,而所有這些在影片中具有身體缺陷或創傷的人物,都是處於社會階級的下層。
社會的主導權卻掌握在上層手上,下層被上層壓榨,利益被剝削,在身體上則表現出了創傷與缺陷。
「在任何一個社會裡,人體都受到極其嚴厲的權力的控制。那些權力強加給它各種壓力、限制或義務」。
處於底層的人話語權被剝奪,從而張保民失語。底層的貧窮讓翠霞一直與疾病為伴,而丁海則是因為上層人的利益與張保民產生衝突而犧牲一隻眼睛。
而身體的缺陷往往能在影像中表現出所缺陷的重要性以及對此項缺陷的更大的慾望。
張保民不能說話的缺陷使得話語權在整部影片中顯得極為重要。
影片中對人物身體創傷的表現還帶有一定的生態批判性。
雖然不是一部生態批判電影,但其中仍然透露出了對於生態的關注。
在張保民尋找孩子的部分,張磊放羊喝水,地上是一片黃沙,一條小水溝以及被污染的水,接著導演給了一個水溝旁死去的鳥的鏡頭,是兩個時間的事件進行了順暢的轉接,又表現了被污染的環境。

同時,採礦的污染也影響到了想要獲利的村民們,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村裡的水味道變得越來越大。
在科技與資本的雙重作用下,人在自然面前變得巨人化,使自然處於劣勢、沉默的地位,然而,沉默有時也能讓人振聾發聵。
自然所承受的到達極限後,就會返回給人類身上。
導演在這個用影像符號系統建構的世界裡展示人性衝突的同時也表達了對生態的關懷。
三、階層失語的悲涼諷刺
導演在影像文本中具有高度的選擇性,在一部物態化的影視藝術作品中也具有很多有效的省略和暗示。
在影片中,展現了三個階層,但沒有直觀的表現階層的特徵。導演塑造了三種不同的人物,通過人物影像符號呈現了三個不同的階級層面。
在影片中,昌萬年、徐文傑、張保民三人分別代表著三個不同的社會階層。

作為資本家的昌萬年,屬於社會階級的最上層。
在第一次出場大口吃著西紅柿,就顯現出了一種貪婪的吃相。西紅柿的汁液濺落在衣服上,他又換上了校長的衣服偽裝自己,也能看作是掩飾自己的罪惡。
片中多次展現了他在吃東西的場景。
當他在吃羊肉火鍋時,背景播放著高雅的古典樂。貪婪的吃相與高雅的音樂搭配顯得極為不協調,昌萬年一直通過外表來偽裝自己,但卻改變不了自己內心醜惡的事實。
同樣的,當他毆打下屬時,也是伴隨著古典樂。導演用這種純粹的藝術來襯托昌萬年的惡行。
徐文傑屬於社會的中層,既無法依靠上層,也無法壓榨下層。
作為律師的他,總是戴著一副眼鏡,外表形象上具有讀書人的氣質。

律師的身份要求他站在正義的一方,作為弱者的保護者,但是他的種種行為卻與這種形象有著極大的反差。
做假證、受賄賂等行為讓他逐漸遠離了自己的堅守。
在片中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階層之間在面對利益下的人性。
對於受到過張保民幫助過的徐文傑,在片中,只有他是唯一能夠揭露真相的人,但是為了自保,最終也只能逐漸淪為惡的幫凶。
他的一句「沒了」讓人性在利益面前,悄無聲息地崩塌了。
反觀曾經受到傷害的丁海,在緊急時刻還能幫助張保民,體現了下層人民的惺惺相惜。

而同屬於一個階層的村長,得到了上層的好處,在利益的驅使下與上層互相勾結,變成了上層資本家的狗腿子,諷刺了人性。
張保民由於身體上的缺陷,讓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在劇中沒有一句台詞。以張保民為代表的是社會底層的「失語者」.
正因為失去了話語權,所以暴力成了他解決事情的唯一方式,這也是我們看到片中張保民隨時都在打架並且極其能打的原因之一。
片中,昌萬年掌握著最大的話語權,但是在影片中的台詞也不多,總是一種喜怒不言以表的形象。
正因為掌握了最大的權力,所以他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話語,這讓他成了一種無所不在的惡。
徐文傑擁有自己的話語權,但是在面對真相時,讓自己也成為了一個「啞巴」,他放棄自己的話語權。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全部都是「失語者」。
Ⅳ
《暴裂無聲》通過許多的影像符號構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世界。
片中出現了許多動物的影像,代表著叢林法則下的弱肉強食。
特別是「羊」這一符號貫穿了全片,具有著多重的隱喻作用。
導演在片中通過符號化的隱喻,表現了底層失語者被剝奪的利益以及人性在利益面前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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