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電影《我的姐姐》熱映,4天4億票房,被稱為春節檔後最值得看的一部電影。

很多網友全程哭著看完,哭濕了一包又一包紙巾。


我也去看了這部電影,看完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影片講述了女孩安然的父母,在她讀大學時生下了弟弟,卻在女兒畢業後不久,突遭車禍撒手人寰。
是繼續準備考研,還是撫養這個壓根沒見過幾次的親弟弟?
這個難題,影片沒有給出最終答案。
但張子楓飾演的姐姐,解決這個難題的過程,卻戳痛了無數父母。

好多人看完之後說:
「這就是我不想要二胎的原因,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當姐姐!」
「真的,如果一胎是女兒,千萬千萬不要生二胎……」
「啊,保佑我第一胎千萬不要是女兒啊……」
因為,我們實在是太清楚,當姐姐,意味著什麼。
01
姐姐,意味著長姐如母
操辦完父母的喪事,親戚們聚在一起討論弟弟安子恆的撫養問題。
所有人都把這個擔子甩給了姐姐安然:
「你可是他親姐姐啊!」
「你爸媽供你這麼大,你對得起你爸媽嗎?」
「長姐如母,你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把你弟弟好好養大。」

「長姐如母」,四個簡單卻沉重的字,重重壓在了剛剛大學畢業、不過20出頭的安然身上。
哪怕弟弟是在她上了大學離開家之後,父母才要的,她壓根就沒見過幾面;
哪怕她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父母把所有的錢和愛,都給了年幼的弟弟;
哪怕房子明明已經過戶到她的名下,父母還是千催萬催地讓她交出來,過戶給弟弟。
「長姐如母」,意味著就像爸爸說的「家裡的一切都是弟弟的」;
意味著她要像媽媽一樣無私地愛弟弟、讓弟弟、照顧弟弟。
親戚們勸她撫養弟弟,因為「別看他現在小,以後就可以幫你了嘛。」
但實際上,相互扶持最後往往變成了單方面幫助。
「長姐如母」,不僅意味著像媽媽一樣無私付出,還意味著要像媽媽一樣,不求回報。
就像電影中安然的姑媽,年輕的時候明明考上了西師大俄語系,卻因為家裡供不起,要把唯一的讀書機會讓給考上中專的安然爸爸。

決定和姐妹一起去莫斯科做生意,卻在剛到紅場的時候被奶奶一個電話叫回,只因要給剛生下女兒的弟弟帶孩子。
一帶就是好幾年,這一生,再也沒有走出去過。
電影中有一個細節,特別讓我感觸。
姑媽和安然一起吃西瓜,無意識地把中間最甜的部分挖給安然吃,一個人吃西瓜邊角料。
可以看出,這已經是她下意識的習慣了。
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但她背著「長姐如母」的使命,已經過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已經自我說服:「我是姐姐,從生下來那天就是,一直都是。」

久到她一邊照顧生病的丈夫,一邊拉扯兩個不成器的孩子,一邊還想著如果不是自己忙不過來,一定要給弟弟的兒子帶好。
可把自己活成「如母長姐」的姑媽,並沒有得到應得的回報。
自己的親女兒罵她:「活該你命苦,你不苦誰苦?」
自己的侄女告訴她:「你是個好人,但好心辦了壞事。」
心酸,心疼,心生無奈。

現實生活中,有太多像安然姑媽這樣的「如母長姐」了:
母親就是一個姐姐,小時候被要求要有姐姐樣子,照顧弟弟妹妹。這次回老家,被稱讚人好,會照顧人。我聽得很心疼……
她哪裡是會照顧人,無非是被忽略得多了,又不想被無視,才靠照顧人刷存在感和認同罷了……
有網友心疼:
好像幾乎每個人的親戚里都能找到這樣一個姐姐,年紀輕輕就不讀書出去打工,打工賺的錢全部拿給爹媽,讓爹媽拿去供弟弟妹妹。
而且最諷刺的是,爹媽重男輕女根本不喜歡她,但她卻是最孝順的那個。
所有老一輩的親戚提起她來都得誇幾句,但是這種誇獎又有什麼用呢?

我的一個遠房姨媽,也是這樣一個背著「長姐如母」沉重枷鎖的姐姐。
工作後把所有工資都交給爸媽,因為哥哥很多地方要用錢。
再過了幾年,哥哥生了孩子,她便辭職,回去幫襯著帶孩子。
再後來,哥哥家境不好,她也是能幫就幫,哪怕自己家也已經夠拮据了。
別人問她委屈不委屈的時候,她總會說:
「你舅要是過得不好,會被人看笑話的,你外公外婆咋辦。」
她們,背著「姐姐」這個身份,可能用盡大半生也不敢讓自己相信:
「套娃並不是非要裝進同一個套子里的」,姐姐也並不是非要事事都緊著弟弟的。
她們,背著「姐姐」這個身份,也不是沒有過委屈:
為什麼你們都讓我圍著他轉,看我好欺負是不是?
為什麼明明不是我的錯,所有人都沖著我來?
總說你是當姐姐的,姐姐就不是人嗎?

但這些委屈,她們不敢想、不敢說出口、不敢讓人知道。
說了,也無濟於事。
02
姐姐,意味著擁有不同的爸媽
電影中安然弟弟有一句話,讓我特別感觸。
他問姐姐,「我的爸爸和你的爸爸,好像不是一個爸爸。」
是啊,怎麼會是同一個爸爸呢?
弟弟吃爸爸做的紅燒肉,她只吃過爸爸做的「筍子炒肉」,也就是打屁股。
弟弟和爸爸媽媽有各種合照,她翻遍了家裡的箱櫃抽屜,才在一個不起眼的鑰匙扣上,看到自己的照片。

為了生弟弟,爸爸媽媽讓她裝小兒麻痹,腿瘸,好去申請二胎資格。
為了獲得爸媽的認可,她從小到大努力讀書,獲得的獎狀貼了滿牆,可依然取代不了有個兒子的驕傲。
她哭著在爸媽的墳墓前說:
「我那麼努力地生活,就是希望有一天站在你們面前的時候,
你們可以說一句,我女兒還是很不錯的。」
可這一句,她一直沒有等到。
因為一旦有了弟弟,爸媽好像就忘了自己是他們的女兒,而是他們兒子的姐姐。
這樣的感受,太多女孩,再熟悉不過了。
很多網友留言:
自己的父母像《我的姐姐》里演的一樣,走關係,開殘疾證明,換一個生二胎的資格;
或者爸爸媽媽東躲西藏,悄悄去外地生,過幾年弟弟大了才敢回來,自己被迫跟著爺爺奶奶;
或者自己的戶口被上在親戚家,過繼給親戚,好把戶口本騰出空來給弟弟。

等弟弟出生之後,委屈越來越多。
安然姑媽說她小時候有一次起夜,聽到媽媽和弟弟說:「你吃快點,別被你姐發現了。」
這樣的偏愛,時時刻刻出現在生活的日常。
姐姐睡覺的時候,弟弟看動畫片開多大聲音都沒人說;
弟弟睡覺的時候,全家都得輕手輕腳,不能大聲說話。
每當你對這種微妙的偏愛提出疑問:「爸媽,你們是不是更喜歡弟弟?」
他們卻總是巧妙地閃爍其詞:「哪有的事,你弟弟還小,沒你那麼懂事。」
可哪有的事,明明就是有呢;弟弟還小這句話,都已經聽了十幾年了呢。

姐姐永遠比弟弟大,弟弟永遠會擁有這份偏愛。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不敢要二胎的原因。
我害怕我自己平衡不好對孩子的愛,我害怕讓心愛的女兒受委屈,我害怕她會經受類似的不公。
錢鍾書曾對夫人楊絳說:
假如我們再生一個孩子,說不定比阿瑗好。
我們就要喜歡那個孩子了,那我們怎麼對得起阿瑗呢?」
害怕對不起,所以我不敢輕言要二胎。
我希望女兒有個兄弟姐妹,互相有個依靠,但我更怕這親情的牽絆,反而成為了掙不脫的枷鎖。

所以每次聽到有人勸生二胎的時候,我都想說:「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當一個女孩沒有選擇地成為姐姐時,可知最後買單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整個人生。
03
姐姐,意味著還弟弟一輩子的債
綁架女孩的第一聲,不是媽媽,而是姐姐。
電影中安然對姑媽說:「我要是養他,我這輩子就完了!」

很多人和安然有一樣的心聲:
從我還沒畢業,父母就開始說讓我養我弟,我一個還沒孩子的人為什麼要平添養孩子的責任?
從我一畢業,父母就開始說讓我準備弟弟結婚的錢,我一個還沒結婚的人,為什麼要先給他準備?
因為做了姐姐,就意味著要還弟弟一輩子的債?
小時候供他讀書,長大了操心他成家立業。
一點點蠶食掉女孩自己的心力、精力、時間、金錢。

還記得前段時間,被父母挾屍要價的杭州女孩洛洛嗎?
辛辛苦苦加班,賣命工作換來的血汗錢,全都供給了家裡。
死後父母弟弟沒有半點悲傷,只想著用她的命來換兒子的首付!
她不是沒有掙扎過,曾在微博上多次宣洩:
「我承認原生家庭是我這輩子都掙脫不開的牢籠!」
「寧願花錢買斷親情,從此兩不相欠!

但最後,還是不得已選擇了最慘烈、最悲劇的方式,了結了自己,才了結了這段債。
《觀音山》的女導演李玉,曾在1996年拍過一部紀錄片《姐姐》。
紀錄片中,一對龍鳳胎即將出世,在剖腹產前的家庭會議上,大人們決定先拿出女孩,因為大家覺得姐姐照顧弟弟理所當然。
於是那個叫「蕊蕊」的女孩,出生就背負著一個姐姐的身份,以及一輩子都需要承擔的責任。

姐姐照顧弟弟的責任,無關大小,都得全包。
小到晚上10點,被爸媽要求去30公里外的弟弟的學校,給他送一瓶樓下醫務室就可以買到的雲南白藥;
大到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打工6年攢下的20萬被媽媽全部轉走,給弟弟買房子。
我突然之間理解了,為什麼當初我問我媽,「為什麼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
我媽說:「當年政策不允許呀,不僅罰款還要開除,我和你爸要是被開除了,你喝西北風長大啊?」
過了一會兒,我媽又說:「我也不想讓你當姐姐。」
「我不想讓你當姐姐」,這是一句我當時沒有聽懂的話。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我媽不願我像她一樣,因為「姐姐」這個身份,還一生的債。

《被討厭的勇氣》一書中有句話:
「決定我們自身的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自己賦予經歷的意義。」
希望每位身為姐姐的孩子,都能像電影中的安然一樣:
勇敢頂著大家的討厭,做出自己的決定和選擇。
也希望無論父母,還是大家所有人,終有一天能達成一個共識:
姐姐她首先是一個人,然後是一個女孩,最後才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