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和中國關係最鐵的國家?你可能認為是巴基斯坦、俄羅斯或朝鮮等國。
但如果加個限定範圍「歐盟」,那麼答案就百分百隻有一個——匈牙利。
匈牙利不光在經貿上和中國有著數不勝數的合作,同時在那些歐盟涉中不友好的議題上,曾連續三次行使了一票否決權,屢屢仗義執言、力挺中方,是歐洲為數不多的鐵杆親中國家。
同時,匈牙利還是俄羅斯在歐盟內最鐵的夥伴,被認為是歐盟的「小俄羅斯」,在本次俄烏衝突中,身為北約成員國的匈牙利冒著巨大的壓力和歐盟北約唱反調,公開拒絕制裁俄羅斯,第n次和歐盟拉起了對台戲,
本身是地地道道的歐洲國家,卻同時和中俄這兩個常與歐盟不和的國家情投意合,匈牙利親中又親俄的外交路線著實令人看不懂。
莫非正如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所說,匈牙利是自東方遷徙而來的匈奴人後裔,歷史上和中國是鄰居,所以匈牙利執行者這樣一條非常不「歐」的親中路線?
(一)歐盟里的刺頭—— 匈牙利
「我們歷史上曾經是鄰居,現在則是好朋友」。
近年來國內曾經有這樣一種說法,匈牙利祖先來自於亞洲——中國漢朝時的匈奴,被漢朝擊敗後遷徙到歐洲,打敗了龐大的羅馬帝國並在東歐大地上定居,逐漸演化成為現代匈牙利人。巧合的是,匈牙利官方對這種說法非常認同。
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曾這樣對媒體說,匈牙利與遙遠的亞洲游牧民族有很深的聯繫,我們的祖先就是匈奴人的後代。
不少匈牙利民眾也在談及匈中關係時說到:「我們歷史上曾經是鄰居,現在則是好朋友」。
從這個角度來看,似乎就不難理解匈牙利對中國幾乎毫無保留的信任態度了。
當其他歐洲國家還對格格不入的中國持有懷疑眼光時,匈牙利首先站了出來參與到和中國的合作計劃當中。
當深陷疫情泥潭中的歐洲國家選擇輝瑞、莫德納而觀望中國疫苗時,又是匈牙利總統、總理公開接種中國疫苗,在歐盟中第一個正式承認我國疫苗。
在相當多敏感議題上,匈牙利又是唯一投票表決支持我國的歐盟國家。
(接種中國疫苗的歐爾班)
不過對中國的態度只不過是匈牙利在歐盟中特立獨行的標誌之一。
在對待俄羅斯、難民問題、宗教、移民、媒體、國內政治上,匈牙利和歐盟多次爆發激烈的爭吵,是歐盟內著名的「差等生」、「問題學生」,曾因所謂「民主倒退」問題而被歐盟罕見地以《里斯本條約》第七條而予以制裁,甚至被歐盟威脅開除「盟籍」。
話說回來,匈牙利這麼親近中俄、得罪歐盟,當然不是其祖上血緣和東亞有關。事實上,從血緣基因上看,並沒有足夠硬的論據支撐匈牙利和匈奴有什麼聯繫,只能說匈牙利一些文化風俗中有亞洲草原游牧的影子。
實際來說,匈牙利三番五次和歐盟作對成為刺頭,另有其他深層原因。
(二)從模範生到問題學生 匈牙利如何與歐盟漸行漸遠
匈牙利曾經是東歐國家中從社會主義向資本主義順利過渡轉型的成功代表。
上世紀90年代開始,匈牙利以西歐傳統自由主義價值觀、市場經濟為標杆,推動國內政治、經濟、司法改革。
(匈牙利一瞥)
匈牙利不僅建立了基本的多黨議會制,同時在吸引外資方面也卓有成效,截止2008年前,外資控制了這個國家的超過5成的製造業、6成的能源產業,是西歐跨國大企業的一塊「應許之地」。
所以在2004年,帶著對西歐發達國家社會的美好憧憬,與之融合順利的匈牙利不出意外地被接納到了歐盟大家庭當中。
可是加入歐盟並沒有帶來想像中的生活水平飛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到經濟增長的大蛋糕。為吸引外資和維持低工資優勢,匈牙利採取了對外國資本優惠稅收而對本國勞工課以重稅的舉措,使得相當多中小企業未能分享跨國大公司的利潤,成為全球化中的輸家,他們逐漸對新自由主義產生懷疑。
2008年金融危機直接將這一脆弱的經濟結構掀個底朝天,由於過於依賴外資、主要出口國德國經濟不景氣,匈牙利經濟遭到了強烈的衝擊,實際GDP 增長率從2008年的 0.9% 驟降至第二年的-6.8% 。
外資撤離後留下了一地雞毛,貨幣貶值、資金鏈斷裂,財政緊縮又帶來了國內消費急劇萎縮。整個國家幾乎陷入到了破產的絕境。
(街頭領取食物的匈牙利窮人)
除了經濟以外,另一個或許令匈牙利更加惱火的問題也接踵而至——難民問題。
(匈牙利軍隊正在修築鐵絲網)
阿拉伯之春後,洶湧而至的難民潮自中東席捲至小亞細亞、東南歐,作為東歐大門的匈牙利成為了難民的一大重要中轉地。
這些文化迥異的「異教徒」拖兒帶女來到了匈牙利、捷克、波蘭等國邊境,憤怒地吼著要求開放國門、得到麵包和安全。
對難民的態度在歐盟內分成了兩個敵對陣營。以德國、荷蘭為代表的的「老歐洲」希望按照所謂自由平等的人道主義價值觀來積極接納安置他們,並且打算強行為經濟相對薄弱的匈牙利划出較多的難民名額。
然而以匈牙利、波蘭為代表的「新歐洲」卻一口氣回絕了歐盟的安置計劃。
其中匈牙利直接在邊境花費巨資牢牢地修築鐵絲網、隔離牆,其領導人直接威脅要強制逮捕任何湧入境內的非法移民。
(匈牙利警察驅趕難民)
難民問題暴露了匈牙利和老歐洲之間價值觀、國家利益的深刻矛盾。
作為歷史上對抗伊斯蘭教擴張的前線,匈牙利有著「天主之盾」的稱號,不少匈牙利平民常常想起被奧斯曼土耳其統治過100多年的漫長屈辱歷史。
因而他們格外警惕高生育率的中東伊斯蘭教難民,擔心這些異教徒將會通過人口替代完全改寫匈牙利政治生態,摧毀基督教這一立國精神根基。
正如歐爾班所說的,歐洲人的生活方式現在正處於危險中,我們必須保留住匈牙利人的匈牙利!
再者,坐落於布魯塞爾的歐盟權力中樞機構及其成員,並不是完全代表歐盟成員國的利益,這些高高在上的機構常被人認為是臃腫不堪的近義詞,從這裡經常發出一些與匈牙利民意背道而馳的命令,干預到了匈牙利的國家主權。
所以自2010年開始,隨著代表著國內底層民粹力量的歐爾班在選舉中大獲全勝,匈牙利開始推行了一系列「去歐盟化」,或者說「非歐化」政策。
政治上修改法律,加強中央集權,打造強力型政府,收緊對「筆杆子」的控制;
安全上加緊國境防禦,對難民嚴防死守,經濟上加強國家對市場的干預,增加特定行業稅收、增加政府收入;
外交上改變一邊倒似的政策,不再將雞蛋放到一個籃子裡面,實行對東方開放的戰略,所以親近中俄兩國也就成了歐爾班政府的應有之義。
(三)雙向奔赴——中國和匈牙利完美對接
已然深陷歐債、難民危機的歐盟難以給予自己過多的幫助,匈牙利便開始將目光轉向東方。
特別是金融危機之後,全球出現了一股「東升西降」的趨勢,西方發達經濟體萎靡不振的表現與東方新興市場的崛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歐爾班政府便在新時代採取了獨特的「向東開放」戰略,希望增加對東方國家的出口和吸引他們投資,擺脫金融危機帶來的不景氣。
其中,中國成了「向東開放」戰略中最重要的一個國家。
儘管匈中兩國意識形態有諸多差異,但彼此都對合作共贏、發展經濟有著密切需求,都不願意如西歐那樣將意識形態凌駕於現實利益之上。
對匈牙利來說,中國十多億人口的巨大市場對本國企業是擋不住的誘惑,中國在高鐵、通信、新能源方面有著不俗的資本技術雙重吸引力,有助於幫助匈牙利強化交通樞紐優勢、發展綠色能源,改善之前不平衡的貿易結構等等。
對中國來說,儘管匈牙利只有不到1000萬的人口,國土面積較小。
但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連接西歐與東南歐的重要門戶,橫跨東西方的物流中心。
改革開放以後,中國商品進入歐洲的一大陸路渠道,就是從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分銷到其他歐洲國家,至今布達佩斯還建有專門的批發配送中國商品的品牌中心。
彼此間的共同利益使得中匈兩國迅速走近,在2017年正式建立了牢固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一項項協議落地生根。
以匈塞鐵路為例,原本這條鐵路因線路老化而需要投入改造,可自顧不暇的歐盟哪有餘力去投資翻新,不得不拒絕了匈牙利的投資請求。無奈之下,匈牙利只好尋求中國幫助。
(匈塞項目示意)
在基建狂魔的大力資助下,這條342公里的鐵路迎來了新生,部分路段目前已經完成,預計2025年將正式全線通車運營。
屆時中國的貨物將由地中海經塞爾維亞、匈牙利快速運往歐洲各國,大大提高了東南歐貨運效率,造福匈塞兩國人民。
據統計,在2020年,中國憑藉5.02%的份額一舉成為了匈牙利全球第四大貿易夥伴,是匈牙利在歐盟以外最大貿易對象。
(中國投資的光伏電站)
如果說匈牙利跟中國靠攏更多地是站在經濟投資方面考慮的話,那麼能源與基督教就是它和俄羅斯關係走近的兩個最重要原因。
(四)保障能源安全 捍衛基督教文明 ——匈俄結成緊密的合作夥伴
匈俄歷史上有過十分不愉快的經歷,俄羅斯的前身沙俄和蘇聯先後鎮壓匈牙利1848革命和1956革命。
但是蘇聯解體帶來的地緣變化,使得匈牙利和俄羅斯之間又因為彼此利益重合而走到了一起。
首當其衝就是能源議題。
匈牙利國土狹小,包括石油、天然氣在內的自然資源匱乏,國內在新能源方面又缺少資本技術,所以對於能源安全十分敏感。
尤其對歐盟所倡導的綠色能源轉型、碳排放交易表達了強烈的不滿,認為後者大幅提高了能源價格、逼迫匈牙利這樣的能源匱乏國付出比以前更高的成本。
(俄羅斯與匈牙利會談)
所以能源豐富、價格便宜的俄羅斯很自然就與匈牙利達成了這方面的合作。
當俄羅斯在14年克里米亞危機後陷入到西方制裁時,匈牙利卻無視歐盟制裁令,主動跳出來和俄羅斯簽署一個又一個能源協議,包括繞開烏克蘭的黑海油氣管道、波克什核電站等項目。
至2020年,匈牙利本國約6成的能源來自於俄羅斯,制裁俄羅斯意味著匈牙利能源結構的徹底崩潰,大部分人要熬過一個寒冷的「裸冬」。
(五)結語 疑歐不脫歐 匈牙利與歐盟藕斷絲連
值得注意的是,匈牙利親近中俄、疏遠歐盟並不意味著跟後者徹底撕破臉皮。
不可否認歐盟為匈牙利帶來了不少約束掣肘,但同時歐盟仍然是匈牙利維持國計民生所不可或缺的,當前歐盟仍然是匈牙利最大的貿易夥伴,匈牙利本國是歐盟基金中獲益最多的國家之一。
(歐洲議會)
斗而不破,既要在歐盟這個大框架內儘可能地爭取自己國家利益,也要保留住匈牙利的國家精神支柱,成為了歐爾班政府的如意算盤。
也因此我們看到,幾次匈牙利與歐盟個別成員國因為難民問題險些斷交,卻往往在最後關頭採取「退一步、進兩步」的辦法跟歐盟巧妙地周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外,對歐盟而言,固守歐盟多元主義價值觀雖然是一大原則,但畢竟各個成員國都是理論上平等的民族國家。
如果將匈牙利逼得太急了,有可能造成新歐洲與老歐洲的離心力越來越大,破壞過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互信,所以只要匈牙利不做得太過分,歐盟也僅僅限於罰酒三杯式的懲處。
總之,匈牙利與歐盟的關係仍然是在一種留有餘地、藕斷絲連的狀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