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怎樣做成一門生意?

每到花期,很多城市都會迎來一輪「賞花熱」。人流起來了,商圈熱了,社交媒體也被花海刷屏。表面上看,這是典型的季節性流量。但如果把全球幾個代表性城市和國家放在一起看,你就會發現,它們在做的,其實是三門不同的生意。

一朵花的三種生意

美國的首都華盛頓把櫻花做成了城市級事件ip。國家櫻花節不僅持續數周,還把餐飲、酒店、社區裝置、品牌贊助、公益植樹、志願者體系全部拉進來。官方材料明確把「cherry picks」餐飲計劃、「city in bloom」城市視覺活動和酒店合作項目作為節慶的重要組成部分。整個節慶是「全城一起營業」,不只是「公園裡有花可看」。

日本更極致,櫻花早已不是「看花」這麼簡單。日本國家旅遊局每年都會發布全國櫻花前線和賞櫻時間表,從九州到北海道依次推進,實際上形成了一張天然的「春季消費日曆」。更重要的是,海外遊客佔比持續提升,日本櫻花季已經成為了全球性的消費季。

荷蘭人的玩法就更厲害,他們賣的是「從旅遊到貿易再到供應鏈的花卉產業體系」。首先,很多人認識荷蘭,就是從世界上最大的鬱金香公園庫肯霍夫開始的,它本身已經是一個極強的目的地型旅遊產品,但這只是表象。事實上,荷蘭整個花卉和植物出口在2025年達到72億歐元。這就意味著,荷蘭的「賞花經濟」背後,是完整的育種、種球、批發、拍賣、出口和零售的全球分銷體系支撐。

荷蘭模式最強的一點,是把「花」從一個季節性消費品,做成了全球供應鏈里的標準化商品和國家級出口能力。這才是真正的高階版本。因為華盛頓和日本更多的還只停留在「花帶來消費」,荷蘭已經走到「花本身就是產業」這一步了。

花謝之後,生意還在

回到中國,很多城市面臨的最現實的任務,還是如何首先把「花期流量」變成「全城營業能力」。很多時候,遊客拍完照、發完朋友圈、吃頓飯,就走了。華盛頓的啟發就在這裡:它不是把花做成一個景點,而是把花做成一個全城消費介面。酒店、餐廳、街區、品牌、公共空間等,都要參與。真正該升級的,是圍繞花的消費組織能力。

中國其實有條件像日本一樣做出一張全國聯動版的「春季消費路線圖」。中國幅員遼闊,南北氣候差異大,花期本來就天然錯峰:雲南、廣東、福建可以更早啟動,江浙滬、武漢、北京可以接力,東北、西北還可以承接更晚的花季。問題是今天還缺少一套跨城市、跨區域、跨平台的聯動機制。現在每個城市都在單打獨鬥地做「自己的一場花節」,那麼有沒有可能各個城市的文旅平台、鐵路航空、酒店集團、消費品牌、電商和內容平台共同參與,形成「全國春季賞花路線圖」、「花期接力消費地圖」,或者是「春季限定商品聯動計劃」等等。

當然更深入下去,是可以做到「花謝以後,生意還在」。這是荷蘭給中國城市最大的啟發。荷蘭的賞花季,負責讓全世界看見荷蘭花卉。但真正持續創造利潤的,是遊客看不見的那一套產業系統:育種研發、種球貿易、拍賣平台、冷鏈物流、零售網路和全球出口。這提醒中國城市,真正的長期價值,是「花謝之後還能留下什麼」。

這背後可以延伸的東西其實很多。花不該只是「春天的風景」,更應該變成一條橫跨農業、零售、服務業和消費品牌的產業鏈。

在中國,如果要找一個最接近荷蘭邏輯的樣本,雲南其實最值得看,因為它已經同時具備了產地、交易、出口和產業集聚四種能力。昆明斗南花卉市場也是全國最大的鮮切花交易市場之一,2025年,雲南鮮切花出口貨值達12.2億人民幣,覆蓋全球64個國家和地區。但云南的短板也同樣明顯,最核心的,就是上游種業和知識產權仍然偏弱。官方披露顯示,目前雲南市場上約85%的花卉品種來自國外,引進品種需要繳納約3%—12%的專利費,這意味著雲南雖然是全國鮮花大省,卻還沒有完全掌握產業鏈里最值錢的那一端。

所以,從更高標準看,雲南依然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產地強,不等於品牌強;交易強,不等於定價權強;出口快,不等於高附加值強。所以,今天的雲南已經把「花」做成了規模生意,那麼下一步要補的,就是自主育種、品牌溢價、精深加工和全球定價能力。

花期終會過去,如何借一朵花,重構一座城市的消費組織能力、區域協同能力和產業延展能力,才是更值得長期投資的增長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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