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變後,三十萬東北軍撤進關內,沒有地方待著,也沒有人管他們,國民政府擔心這些人壯大勢力,就把他們直接拆散了,像49軍、51軍、53軍這些番號還在,但士兵早就分散到全國各地去了,川軍能靠著本省徵兵來補充人員,桂軍有民團作為基礎,而東北軍的老家已經淪陷了,連消息都送不回去,他們打仗不是為了保家衛國這種大話,只是憋著一股勁要打下去,如果不打就更沒臉活著。
1937年11月淞滬會戰接近尾聲,日軍從金山衛登陸企圖包圍國軍主力,第67軍在軍長吳克仁帶領下堅守松江三天,吳克仁是吉林寧安人,率領兩萬士兵對抗日軍第六師團等四萬兵力,敵軍還出動飛機轟炸,第67軍缺乏重武器,防禦工事臨時挖掘,沒有援軍支援,旅長朱之榮和劉啟文先後陣亡,營連級軍官傷亡過半,吳克仁持步槍在前線指揮作戰,撤退時在蘇州河中彈犧牲年僅43歲,他是淞滬會戰中唯一陣亡的中將,死後卻被誣陷投敵,撫恤遭停發部隊番號被撤銷。
這事聽起來荒唐,但確實發生了,東北軍士兵犧牲後,沒人知道他們埋在哪兒,川軍戰士陣亡了,家裡還能收到一封信、立個衣冠冢,可東北軍的家人全在偽滿洲國那邊,音信早就斷了,一個人戰死全家就當是失蹤了,遺體沒人收,名字沒記進冊子,連申請烈士資格都困難,因為連籍貫證明都開不出來,戶口早就沒了。
數據就擺在那裡,東北籍官兵參與過三百七十六場戰役,直接消滅日軍大約二十八萬七千人,在武漢會戰期間,原來的五十三軍和六十七軍殘部成功拖住日軍第一零六師團,一九四二年遠征緬甸時,五十三軍在滇西作戰,戰果佔了全軍的三成,抗聯雖然不算正規部隊,卻牽制了超過三十萬日軍,這些數字不是隨便湊出來的,而是從日本防衛廳的戰史記錄和國內戰史檔案里查到的,按比例計算,東北籍軍人殲滅的敵人數量比任何一個省份都多。
有意思的是,罵得最狠的人往往幹得最苦,東北軍背了「不抵抗」的黑鍋一輩子,但查遍所有史料,沒有一支整建制部隊投降日軍,他們被中央軍排擠、被報紙寫成逃兵,卻照樣往前沖,戰場上有人臨死前喊「回東北」,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真心話,家鄉已經回不去,只能用命換一點尊嚴。
有人問為什麼沒人提起東北軍,因為勝利以後,大家記住的是正面戰場的主力部隊,比如川軍、湘軍和桂軍,還有台兒庄、崑崙關這些有名的大仗,而東北軍打的都是掩護撤退、阻擊敵人的任務,打贏了得不到名聲,打輸了還要承擔責任,他們的戰場不在那些地圖上標紅的重要位置,而是在撤退路線的最後幾公里。
翻看舊照片時,還能看見一些穿著老式軍裝、面容清瘦的東北兵,檔案里記著「姓名不詳,籍貫奉天」,後面跟著「陣亡於1938年,地點不明」,他們沒有墓碑,沒有祭日,連名字也漸漸被時間磨去,但仔細查看戰報就會發現,每次危急關頭總是這些士兵先衝上前去。
吳克仁的遺物後來在民間流傳,一塊舊懷錶,表蓋內側刻著"勿忘遼東",不清楚是誰刻的,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是個小兵偷偷刻上去的,錶停在1937年11月9日,那天松江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