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曹公當初寫完探春遠嫁的章回時,是伏案大哭了一場的。因為探春的出嫁,意味著寶黛釵等人大觀園烏托邦的破滅,也敲響了賈府最後的喪鐘。
探春在清明遠嫁,在其判詞和元宵燈謎中,曹公是做了多次暗示的。前八十回里,曹公明裡暗裡提到了四次清明,但有三次都跟探春有關,且暗示她清明遠嫁一事。
判詞說,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燈謎說,遊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清明時節放風箏,則直接用玲瓏大喜字暗示了。
這說明,離探春遠嫁之事原來越近了,而這也意味著,賈府離徹底敗落也原來越近了。所以,賈府應該在探春出嫁之後不久就徹底敗落了,也就是被抄家清算。
曹公將其安排在清明出嫁,而且是遠嫁,除了我們前面分析的和親的原因,還有一點,曹公也許不忍將這個有志氣和抱負三小姐置身於賈府的末世危局之中。
而且,探春是個有家族使命和責任感的好姑娘,如果不讓她以遠嫁方式離開賈府,日後賈府敗落,她勢必會第一個站出來力挽狂瀾。
但是,秦可卿託夢王熙鳳時,已然說的明明白白,賈府赫赫揚揚,已歷百年了,到了登高必跌重之時了,一切早已註定。
其實探春在王夫人發起抄檢大觀園時,早已清醒了,所以她才會淚如雨下地說出那一番關於家族興衰的振聾發聵的話來。
原文賈母生日,其實也是賈府徹底衰落的先兆。宮裡的太監明晃晃地上門打秋風來了,這是宮裡元春失勢的暗示。
南安太妃也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來賈府給賈母祝壽了,她特意要看賈府的幾個女孩,顯然不只是看看。這帶有明顯的選人說親的意味。
南安太妃所看的幾個女孩子里,只有探春是賈府小姐,冥冥中註定了,她要以遠嫁的方式為家族獻祭,而獻祭的日期正是要祭奠祖先的清明時節。
再就是這前後,跟賈府世代交好的江南甄家已經被抄家了,這與抄檢大觀園一樣,都是賈府不久被抄家的預演。
大家可以去細看探春曾寫過的一首菊花詩和柳絮詞,其中有這樣兩句十分相似的句子。
《殘菊》:明歲秋風知再會,暫時分手莫相思。《南柯子》:也難綰系也難羈,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柳絮詞探春只寫了上半闕,後來寶玉續了下半闕,有這樣一句:鶯愁蝶倦晚芳時,縱是明春再見隔年期!
這兩處寫到了一個相似的時間線,即分離後明年再會。為什麼會分離?誰跟誰再會?分離暗示的自然是探春離開賈府,遠嫁他鄉。再會暗示的是探春第二年曾再次回到賈府。
探春遠嫁的時間是清明,而她回到賈府的時間點,應該也是清明,但僅僅一年時間,早已物是人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