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蕪羊里朱家莊朱家林神道的主人:朱童蒙

那日離開苗山的水泉峪後,又拐去了羊里的朱家莊。

來這裡看什麼?看古墓。。。

萊蕪·羊里·朱家莊,建村於明洪武年間,由朱姓先祖從河北棗強遷入定居。據《朱氏族譜》記載,始祖攜母弟至此,見大棗樹下草長如異人所言「丈二黃白草住焉」,遂墾荒立村,以姓命名「朱家莊」。明清時期,屬萊蕪縣西鄉·山口保。村中形成以朱、馬、辛、楊等姓為主的聚落,後演變為朱、王、盧、魏、李五姓共居,朱姓仍占多數。

1939年8月8日,萊蕪縣抗日民主政府在朱家莊村成立,為泰山區第一個縣級抗日民主政權,譚克平任縣長。村內成為中共泰山區特委、八路軍山東縱隊四支隊等重要機構駐地。

----關於朱家莊,就簡單介紹這些吧。看到村子處於交通大道旁,打眼瞧見的也多是現代紅瓦村居,雖說朱家莊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村,但應該不是貧困村,也就沒再刻意深入村裡細細遊歷。只將車子停在最大的一處十字路口邊等著路邊隨時經過的大爺大娘,攔住一位,好向他們打聽「朱家林」的位置所在?

左顧右盼,不是三輪電動就是兩輪電動,嗖嗖嗖地快速擦身而過,根本截不住。終於瞥見後視鏡里出現一位緩步行來的大爺身影,趕緊開門下車衝到大爺跟前。大爺說,在村子東邊。

又請教大爺,車子能直接開過去嗎?

大爺答曰可以,並直視著我車頭所沖著的正北方像是自言自語般:「這條路也能過去,估計不太好走,道窄。」轉而又看向東面,「還是走大路吧,大路好走。」接著又說往東有個紅色橫著的什麼什麼,它西邊有條道開進去就能看到朱家林。

大爺說的萊蕪話,我實在是原話轉述不出來,但聽明白了:就是紅色大招牌加油站西邊第一個路口往北拐進去,朱家林在路邊,可以直接看到。

謝過大爺後,按大爺指的路線駕車而去。

拐的路口是沒錯,可是。。。我開過了。。。再次下車跟路邊田裡幹活的大姨問路,大姨說倒回去,就是那片墳地,喃喃著跟大姨說,「剛才看到了,但沒琢磨著是。」經過時還曾一再叮囑兒子別亂說話,以免驚擾了眾位沉寂的先人。

等著尋過去一瞅,要找的「朱家林神道」就隱在豎著幾百塊各種形制墓碑的大片墳頭正中央。看到了殘缺的石牌坊,也看到了那一對高高聳立的「望天吼」。

將車往小街上的西邊靠牆根停好,留老媽和兒子在車上-----這種地方還是不建議讓他倆下車。

咦?那不是剛才我問路的大爺嗎?

「大爺您好!您也過來了呀。」趕忙迎上去。

「啊,我從西邊繞過來了,等著你的。」大爺一臉的和氣。

大爺領著我往牌坊走去,嚮導一般邊走邊講解:「這裡是明朝的時候皇帝下旨為朱童蒙修的墓,原來可大了,咱現在走的是神道,原來神道兩邊有石人、石馬、石羊,還有文石人和武石人。。。」

「文臣武將是吧?」我問道。

「啊,對。原來都有,早期還有馱碑的大龜。」大爺繼續講著。

「文革被砸了嗎?」看著眼前僅存的半截石牌坊我說。

「有的被砸了,有的是被偷了。」

「嗯,有些所謂的收藏家喜歡這些古董。」

「姑娘你過來看這個石馬。」

「也被砸壞了呀。」這是馬???如果不是雕刻精美的馬鞍,能看出來這是馬?

「啊,是啊。原來還有石羊,都沒了。」

「我看咱這裡墓很多啊。」我都不敢隨意拍照,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墓碑,我們走的神道路邊也有好幾個大小墳頭。

「以前這裡不允許老百姓埋這裡,神道直衝著朱童蒙的墓,他的墓佔地很大,現在就這點封土了,原來一直到那頭。」大爺伸手指向北面得有50米處的幾棵柏樹說道,「後面還埋著朱童蒙的幾個長輩,現在都亂埋了。」

「這麼大的墓,又是明代的,下面應該還有墓室吧?」忽然想起長清五峰山下的明德王墓,朱童蒙雖不是皇族,但也是官宦之家,又是皇帝勅令建墓,規格待遇也差不了。

「早空了。」

「嗯,也是,不被盜,文革的時候破四舊也得給挖了。」

「看後面這幾個大字了嗎?原來就是那座牌坊上的字,牌坊上面那層全塌了。」大爺的語氣中透著婉惜。

這日搜資料時,剛巧搜到一篇記述朱家林的文章,裡面有張老照片是石牌坊的舊影,看到牌坊下面的大字了么?「寵被九京」

資料圖片轉自「鄉土泰安」

朱童蒙是誰?何以讓皇帝下旨為其建墓?還能享受修建神道的待遇?

朱童蒙,字求我,號五吉、獨葵軒主人,萊蕪(今萊蕪區羊里街道城子縣村)人。生於明萬曆元年(1573),卒於崇禎十年(1637),明朝大臣。

據朱家族譜傳記,成年後的朱童蒙「身長八尺,龐眉豐髯,准如截筒,體貌魁偉,志氣豪爽,善騎射,性樸直慷慨,不誑言。人有急,揮金與之無吝嗇。與人有隙,能忘」。可見其為咱們典型的山東人長相和性格,且為官剛介,文才與武略兼備,一生著述甚豐。

圖片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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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童蒙於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考中進士,「由進士中書舍人行取兵部給事中,轉兵科都,出為蘇松兵備湖廣希政司右參政,升太僕寺少卿,巡撫延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封資政大夫,文蔭一武蔭二。」朱童蒙入仕後正值明朝末年,正是黨爭最激烈的時期,朝中大臣各成派系,互相攻訐。許多官員為了前途考慮大多也加入了心儀的派系,而朱童蒙卻堅守中立。

天啟元年(1621),遼瀋被後金攻佔,兵部尚書熊廷弼被派駐山海關,經略遼東事務,但守將王化貞不聽調度,私自行動,導致遼陽、瀋陽失守,熊廷弼因此被彈劾免職。當時,邊關情況緊急,朝廷上的官員打嘴仗玩陰招都擅長,真正上戰場了,這些官員無不縮了脖子,而朱童蒙自告奮勇,前往調查與督戰,三戰俱勝。在調查清楚熊廷弼邊關失守情況後,回朝直接上書天啟皇帝,將屬於楚黨的熊廷弼撈了回來。因此也得罪了東林黨,處於中立的朱童蒙被東林黨打壓,卻也被閹黨的魏忠賢看中,極力拉攏過來,成為了閹黨一份子。

圖片來自網路

天啟四年(1624),東林黨大敗,魏忠賢召回朱童蒙、郭允厚為太僕寺少卿,不久升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寵被九京。

崇禎皇帝即位後,誅殺魏忠賢,並清洗閹黨,閹黨垮台後,朱童蒙受牽連被列入「逆案」第四類「交接近侍」,落職回了萊蕪老家,十年後(崇禎十年)去世。在他去世後,葬於故里羊里鎮朱家莊村東的朱家林,墓地前立有三幢御賜墓碑,一座石坊,以及石人、石馬、石虎、石羊和華表等石像生,萊蕪鄉賢進士吳暐為之撰寫《明都察院右都御史朱童蒙墓志銘》。

雖說朱童蒙在朝時不得已歸了閹黨,但在閹黨打擊東林黨期間,朱童蒙巡撫延綏一概沒有參與其中,實為解決邊餉、穩定邊防的無奈之舉,屬於公務中的權宜周旋,並非主動依附閹黨。

圖片來自網路

其好友吳暐為其撰寫的墓志銘也殘損不全,沒有全部文字:

「篤生名碩,為邦之光。胸羅武渾,筆駕文芒。」「掖垣忠直,皎日秋霜。丹心耿耿,諫草輝煌。搶才楚粵,秉現婁江。內遷囧司,開府綏疆。威揚沙漠,動紀旅嘗。龍章寵秋,讀禮還鄉。蒼生系望,衡心徜徉。」再有部分內容則為關於朱童蒙五個女兒與與望族聯姻的記述。

至於這塊殘缺的墓志銘現存哪裡,搜的資料中都沒有說明。

圖片來自網路

備註:吳暐wěi,字中陽,號瞻城。萊蕪西港村人。明萬曆二十六年(1598)中進士,為吳氏「一門三進士」之一:吳鴻洙、其弟吳鴻功、其子吳暐。

吳暐任歸德府推官,以仗義直言觸犯巡按御史而被彈劾,擱於部議。後補鎮江禮官,朝廷為其平反,調任戶部曹郎管密雲糧儲。以往該處官員被告往司農者絡繹不絕,他就任後三年中一塵不染,兵士精神飽滿,戰馬驃肥體壯,無一人一字告發,受到司農讚賞。又調任河南分守道、湖廣按察司副使、肅州兵備副使,到任後即命令將領,一切軍隊開支不得剋扣,受到軍民歡迎。調任靖遠兵糧道、陝西布政司參政,恩封三世。調陝西按察使管寧夏兵糧學政,後任山西守寧道副使,又調大同分巡道,因得罪朝中權臣,遂為其所劾中,憤然辭官歸里。崇禎十五年(1642)去世,禮部尚書王鐸為其撰寫墓誌。

----難怪朱童蒙與吳暐為世友,原來都是咱們山東人典型的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正義爽直性子。

「說起來,他是我們老爺爺。」大爺仰頭看著朱童蒙高大的墓碑感慨道。

「大爺,您也姓朱吧。」我這時才回味過來:朱家莊,又對朱童矇事跡如此熟悉,對這片皇帝勅造的墓園如此了解,肯定都是朱家子孫。

「啊,是啊。」朱大爺點點頭,「我們這個村基本都是他的後代。」

「嗯。」朱大爺給我講完,我也認真地聽完。

神道旁一座光緒年間古墓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生時顯赫,死時隆重,但誰又能預知身後事呢?如今眼前只有殘缺的牌坊和被敲掉了半塊腦袋的石馬,連墓碑也是近代後人新立的,曾經的一切,都沒有了。

人生起起伏伏,會經歷許多事情,有的人被世人記住了,還有文字流傳下來幾百年幾千年,而我們大多數的普通人呢?什麼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