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鬼魂籠罩日本國會,高市視之為救命稻草

1月23日,日本眾議院議長額賀福志郎在全體會議上宣讀解散詔書,日本眾議院正式解散。這也是日本眾議院60年來首次在國會例會開幕日解散。

值得玩味的是,詔書宣布完畢後,自民黨籍眾議員集體高舉雙臂,大喊三聲「萬歲」。「三呼萬歲」這一帶有明顯軍國主義色彩的儀式,是日本戰敗前帝國議會的傳統之一,最初在前首相安倍晉三執政時期復辟,如今也像被現任首相高市早苗帶去參拜伊勢神宮的安倍遺像一樣,被帶回了日本國會議事廳。

高市早苗去年10月21日才當選日本首相,上任不滿百天就解散了眾議院,新一屆眾議院議員將於2月8日投票產生,從解散到投票僅僅16天,一切都顯得匆匆忙忙,但細究起來,卻飽含精心算計

「不過半就下台」 高市拿出一份充滿算計的候選名單

高市解散眾議院的原因不難看穿。目前自民黨在眾議院僅199席(含以無黨籍身份參選人士),離過半還差34席,當選自民黨總裁後,高市拉攏了更右的日本維新會形成執政聯盟才能順利上台,但拿來交換首相位置的、對維新會的承諾,包括設立「副首都」大阪、縮減眾議院席位等,均觸怒了自民黨本黨的利益。如今高市早苗因為激進言行迎合日本右翼勢力,以及持續被炒熱的排外氛圍,支持率處於高位,在民生負面效應還沒有顯現時,她急於把現有的民調支持率落地轉化為眾議院的議員席位,最好能夠單獨過半,以擺脫維新會的掣肘,賴掉曾經的政治承諾。

高市早苗解散眾議院的算盤,藏著明顯的表裡不一。她解散眾議院為的是席位單獨過半,但對外豪言的賭注,卻僅鎖定「執政聯盟」席位過半。她在19日的記者會上說,這場大選將「賭上自己的首相之位」,如果聯合執政的自民黨和日本維新會未能獲得過半數席位,她將引咎辭職。換句話說,在當下的大冷天里折騰全日本選舉投票,只要能維持住現在席位,她就不用下台。

不過哪怕最後的席位數真的保持不變,高市早苗還是通過一手偷梁換柱,完成了對自民黨內部派系或者說舊有派系的重新分配。上面提到歸屬自民黨但算作無黨籍的眾議員,是岸田文雄執政時期爆發的「黑金」事件,即政治獻金回扣案的涉案議員。當時「安倍派」「岸田派」等自民黨多個派系先後解散,部分議員被「不予提名」處分,最終以無黨籍身份選上眾議員。雖說是無黨籍,但在選舉過程中,這些曾經的派系關鍵人物還是得到自民黨當地黨部及當時執政聯盟公明黨的支持。如今在高市早苗帶頭提名的參選名單中,這些議員悉數回歸。

在21日召開的選舉對策本部會議上,自民黨正式公布了第51屆眾議院選舉的首波提名名單,共計提名284人,包含37名曾在「黑金」事件中涉及收支記載不實的現任或前任議員,其中7人在上屆選舉曾遭「不予提名」處分,此次全部解除限制。需要特別指出的是,上屆以無黨籍參選的原「安倍派」核心幹部,包括自民黨代理幹事長萩生田光一、前經濟產業大臣西村康稔、前復興大臣平澤勝榮,以及上次落選的前政調會長下村博文、上杉謙太郎、三林裕巳、小田原潔等7人,全部獲得正式提名。

「黑金」風波卷倒兩屆政府 高市在意的卻是擺脫「傀儡」身份

自民黨2023年被揭發「黑金」引起的風波,重創當時的岸田文雄政府,隨後進行的眾議院選舉自民黨慘敗,並波及當時的執政盟友公明黨,涉事議員哪怕最後當選,支持率也是暴跌一兩成,以微弱優勢險出。後來到了高市早苗政府,「黑金」事件仍是餘波盪漾。

高市早苗第一次組閣時,任命了7名涉「黑金」醜聞議員出任內閣要職,此外還有涉事議員在自民黨高層任職,引發了在野黨陣營的強烈質疑。立場偏右的日本時事通訊社當時的民調結果顯示,71.4%的受訪者反對涉「黑金」醜聞的自民黨議員擔任政府或黨派要職,而曾經的盟友公明黨更是多達90.6%的支持者表示反對。

而其中最具爭議的,就是現任代理幹事長萩生田光一。萩生田光一所涉「黑金」總額為2728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20.13萬元),他本人因此受到黨內處分。日本檢方雖然以「證據不足」為由決定不起訴萩生田光一本人,但認定其秘書存在銷毀證據等不法行為,最終提起訴訟。而被重新啟用後,萩生田光一說是代理幹事長,但因為名義上的幹事長鈴木俊一年歲已高,自民黨大小事務多由萩生田光一代為處理,他是自民黨實際上的二把手。

萩生田光一的背景很特殊,他是原「安倍派」的重要人物。實際上高市任命的涉「黑金」醜聞官員,包括佐佐木紀、小森卓郎、加藤龍祥等,均為原「安倍派」成員。而另一名涉「黑金」醜聞的議員佐藤啟,也就是安倍遭遇槍擊時助選的議員,被任命為內閣官房副長官。可以看出,從當上自民黨總裁起,高市早苗就獨斷專行,不顧外界反對聲音,鐵了心要拉攏原「安倍派」的成員。

儘管「黑金風波」爆發後,自民黨內部幾大派閥,包括「安倍派」「岸田派」「石破派」等都宣布解散,唯有麻生太郎的「麻生派」仍在運轉,在自民黨內一家獨大。包括石破茂的辭職下台、高市早苗在與小泉進次郎的競爭中勝出等,背後都有麻生太郎的影子,高市早苗也一度被嘲諷為麻生的「傀儡」。

但可以窺見的是,野心很大的高市顯然不甘心只當一個傀儡,於是在自民黨內關係尚淺的她,打著安倍「政治門徒」的名號開始拉攏原「安倍派」成員,以期制衡「麻生派」的勢力。這次高市早苗突然解散眾議院,就沒有告訴幹事長鈴木俊一,而鈴木俊一的另一重身份,是麻生太郎的小舅子。大概,從內閣提名到眾議院選舉,高市早苗不僅想擺脫維新會,也想擺脫麻生太郎的幕後控制。

是機關算盡,還是滿盤皆輸?

高市早苗或許想利用安倍晉三的政治影響力一舉翻身,但她卻已經提前失去了其中一個重要的遺產——自民黨曾經堅定的政治盟友公明黨。因為高市早苗執意重用「黑金」事件議員,公明黨在齊藤鐵夫的帶領下,與自民黨分道揚鑣。

更讓高市早苗沒有料到的是,在去年首相指名選舉還因為合作對抗自民黨而鬧得一地雞毛的在野黨們,竟然在短期內商量出一個在野聯盟——齊藤鐵夫與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主席野田佳彥決定聯合組建「中道改革連合」,共同對付高市早苗。公明黨脫離執政聯盟後首次以在野黨身份選舉,沒有執政包袱,且當前與立憲民主黨加起來共有172個眾議院議席,數量上與自民黨跟維新會的聯盟形成分庭抗禮之力。

更重要的是,主要陣地在大阪等關西地區的公明黨,是日本宗教團體「創價學會」支持的政治組織,擅長基層動員,有極強的組織動員能力,是曾經自民黨得票率的有力保障。但如今,這一武器將轉而刺向他們。以同樣被解除限制獲得提名的前經濟產業大臣西村康稔為例。他是兵庫縣第九區眾議員,上一屆被迫以無黨籍身份參選時,獲得了自民黨明石和淡路支部以及公明黨的聯合推薦,最終以45.57%的得票率勝出,雖然還是領先第二名的立憲民主黨候選人橋本慧悟9.22個百分點,但受「黑金」事件影響,較上一次選舉得票率下降超30%。而這一次,公明黨的加持會在立憲民主黨身上,結果如何還猶未可知。

「黑金」餘波,在野黨整合,加上極端天氣影響,這場僅歷時16天的日本大選,更顯撲朔迷離。

作者丨李怡
排版丨鄭志佳
編輯丨王思嫿
審校丨張思南
監製丨林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