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日史料解讀:1935年東北反日聯合軍攻破方正縣城始末


1935年3月的松花江畔,春風裹挾著凜冬余寒,卻難抑北滿兒女的報國熱忱。趙尚志率部聯合群雄,鄉土百姓毅然棄犁操戈共赴國難,此時的北滿大地,烽煙澎湃而起,革命的火焰延遍整個江原!

一、合縱抗敵,奠定了成立東北抗日聯軍的實踐根基

1935年初,趙尚志在方正縣大羅勒密與謝文東李華堂會見。經協商決定在共同反日,保障民眾民主權利和不反對我黨的三項條件下,成立東北反日聯合軍總指揮部,推薦趙尚志為總指揮。

為了慶祝東北反日聯合軍總指揮部的成立,擴大反日聯合軍的影響,指揮部決定共同攻打方正縣城。

這次戰鬥與即將發表的中國共產黨《八一宣言》(《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精神桴鼓相應,不僅為日後領會中央精神、踐行聯合統戰方針築牢了思想基礎,更奠定了東北抗日聯軍組建的聯合作戰實踐根基。

二、聲傳海外,彰顯了東北抗日聯軍的國際影響

其壯舉不僅聲震北滿,事後更被中國共產黨在海外創辦的第一份從事抗日宣傳的報刊,在法國出版的《救國時報》所刊發報道。《救國時報》中華民國二十六年九月十八日,第十一版《英勇奮鬥的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關於攻打方正縣城其中內容如下:

民國二十四年初,李華堂、謝文東與趙尚志會師於方正縣大羅勒密地點,共同組織北滿「東北抗日聯軍」總司令部(應為東北反日聯合軍),公選趙尚志為總司令。旋即集合大軍攻破方正縣城,以慶祝北滿東北抗日聯軍總司令部的成立,日寇對這有歷史意義的聚首,極為驚惶,急布沿江「討伐」,我軍擊之於「羅勒密」,消滅日寇30餘名,繳獲機關槍一架,迫擊炮一門,待日寇再重新布置,我軍已各擊一方矣!(由於歷史原因,個別人物問題的描述並未採用,但表達我軍進攻方正縣城的原意未變)

《救國時報》的報道,成為國際社會知曉中國東北抗日鬥爭的重要窗口,彰顯了深遠的歷史意義。


救國時報

三、群聚方正

1935年1月28日,為了紀念上海抗戰3周年,東北反日游擊,哈東支隊宣布改編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2月底,三軍一團團長劉海濤①,帶領主力一團對衝破延壽,繼續向東線方正地區突入作戰時,遇到了在該地區活動,主動前來協同一團作戰,共同抗日的「明山」隊祁致中②部。第一團從"明山"隊得知「民眾救國軍」謝文東率殘部也轉移到了方正地區,正在方正東南部二和尚廟隱蔽排徊。一團政治部主任張壽箋(李兆麟)即前往謝文東部與其會面,見面後告訴謝文東要堅持抗日立場,併當場揭露敵人派來策反的姦細林茂彬,予以處決,使民眾救國軍余部轉危為安。

①劉海濤(1907一1941.11.25),原名劉寶仁,山東省阿縣人,先後任東北反日游擊隊第一大隊大隊長,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一團團長,36年到蘇聯學習,回國後派往山東,任八路軍山東縱隊九支隊司令員,魯中軍區司令員。②祁致中(1913-1939),原名祁寶堂,山東曹縣人。1933年6月,率領金礦工人舉行反日起義,組建東北山林義勇軍,報號"明山"。1935年秋編為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方(正)依(蘭)游擊團。同年冬加入中國共產黨。1936年後歷任東北抗日聯軍獨立師師長、東北抗聯第十一軍軍長。

不久,趙尚志率第一團等部東進,到達方正縣大羅勒密,與謝文東、李華堂兩部會合。 此前,謝文東自1934年10月率領殘部轉入依蘭深山後,陷入絕望之中。後與祁致中商量,轉移活動地區,謝文東部遂與"明山"隊到刁翎游擊,收集散失的余部,又轉入方正活動。1935年1月,同樣處於困境中的「自衛軍支隊」李華堂率部前來與謝文東部會合,勸說謝文東和他共同請求威名遠揚的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幫助重整部隊。 團結工農是我黨建立人民軍隊的根基與命脈,祁致中帶領工人發動駝腰子金礦暴動,謝文東部下多參與1934年土龍山農民武裝暴動。這兩部雖在依蘭地區遭日軍圍攻損失慘重,但一工一農的屬性契合我黨團結扶助方向,且兩次武裝反日暴動在下江地區具有一定影響力。 最終,趙尚志決定組建東北反日聯合軍,帶領一眾反日力量,合縱抗敵。把首戰目標定在了當時諸部活動游擊區所在中心城鎮,方正縣城。

四、烈火焚城

1935年3月9日凌晨,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一部、自衛軍支隊、民眾救國軍和"明山"隊聯合部隊共450人,在趙尚志的指揮下長途奔襲,突然包圍了方正縣城。拂曉時,分四路攻城。守城偽軍警200餘人依仗城牆和炮台進行頑抗。至中午12時,第三軍從東門突入城內,打開偽警察署,斃傷偽警察6人,俘虜偽警務股長1人,繳槍15支,焚燒了日本參事官、指導官住宅。但偽縣署與西大街因敵人頑抗未能攻下。其他各部亦均有繳獲。為免遭敵人援兵的襲擊,聯合軍攻入方正12小時後撤出。敵人急從通河賓縣調兵救援。當敵援軍抵達方正縣城時,攻城部隊已經安全撤退。《東北抗日聯軍史》上第389頁。

這次由我黨領導,趙尚志精心組織的聯合作戰,不僅是東北抗聯對偽滿勢力的又一次凌厲反擊,更以烈火焚城的慘烈與聲勢,讓整個北滿的偽政權再次陷入了極度恐慌。 五、從日偽檔案中挖掘抗戰史實

關於90年前那場戰鬥,仍有不少鮮為人知的細節待解。下面,我們將從日偽檔案中「尋絲剝繭」,一同挖掘那段被歲月塵封的歷史碎片。 3月10日,本是毫不起眼的尋常之日,卻被日本侵略者強定為所謂「陸軍節」——這看似光鮮的「節日」,實則是烙在中國人心頭的屈辱傷疤!其源於1905年日俄戰爭期間,日軍在中國瀋陽(時稱奉天)與俄軍交戰並佔領該城,竟將這場在中國領土上挑起的侵略衝突、掠奪行徑,當作「戰功」炮製出專屬「節日」。 1935年3月10日,負責防衛北滿地區的日軍步兵第十八聯隊本部人員,在佳木斯正在慶祝他們那荒唐的「陸軍節」。日軍聯隊長田村元一手記:慶祝宴席剛要開始,一份報告送來,稱「三月九日,趙尚志等勢力合流擊破方正縣城」。這對日軍高層來說,無疑是又一記重棒迎頭敲來,因為9天前,江北「通河」方向,義勇軍「墨林」隊聚合當地反日武裝「均平」(殷成祥,後任三軍游擊團長)「滾地雷」(謝洪生,後任三軍七師獨立營營長)等部近300人在3月1日一舉攻下了偽「鳳山縣」,日軍正籌劃向江北展開軍事行動,已有部分兵力在依蘭集結。

然而九天之內,防區內被抗日武裝連破兩座縣城,這不得不說是為他們的「陸軍節」送上了一份大禮。日軍高層頓時慌了,隨即組織兵力對我抗日武裝進行進攻。日軍以步兵第十八聯隊第三大隊為基幹,配屬重機槍中隊,步兵炮、山炮小隊,混編「江西」(偽三江省松花江西部,主要地域指方正和通河,另外還編成江北、江南兩支討伐隊)討伐隊,專門負責「圍剿」方正、通河地區的抗日武裝。 那麼戰鬥當天方正縣城為什麼沒有日軍主力,戰鬥打響後日偽軍參戰情況?

方正縣城沒有日軍主力,這正是趙司令指揮打仗的高明之處。趙尚志給日偽軍來了個的聲東擊西,先是率部在方正的大羅勒密一帶活動,吸引日偽軍把重點布防定在了大羅勒密一帶,因為日軍也不知道這些抗日軍下一步的軍事行動方向,甚至誤認為他們會繼續東進,他們最怕的是趙尚志帶著祁致中、謝文東這些人再次殺回依蘭地區,在1934年依蘭地區已經被攪的天翻地覆,所以日軍將兵力重點布防在了東線,日軍主力步兵中隊當時也在依蘭。等將日偽軍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大羅勒密地區,再殺個回馬槍西進,兵鋒直逼方正縣城。

這樣方正縣城無日軍主力,攻城的戰鬥能大大減少我方的傷亡。方正縣城被圍攻,遠水解不了近渴,日偽方面,最近的一支生力軍,就是駐守通河的偽滿軍三十七團騎兵一個連,當時雖是3月份,但冰凍的松花江仍未解封,人馬可以在松花江江面正常通行。

日軍步兵少尉「河合一三」在《北境地區春季大討伐》的報告這樣記錄:

一、方正縣城襲擊3月1日以來,謝文東等合流匪盤踞在松花江岸大羅勒密一帶,3月9日凌晨3點半左右,從方正縣東南門方向攻入方正縣城,進城即佔領縣公署「外圍」,上午11:30分江北通河的「偽」滿軍三十七團百餘人到達,與抗日軍交戰,下午兩點抗日軍從方正縣城東南方退卻。

二、方正縣城襲擊有關雜報

1、 匪首 趙尚志、謝文東、愛國、明山、亮山等約600人。

2、 裝備步槍、洋炮,另輕機關槍8挺。3、 被搶走掠奪物資不明,勿論。

4、 縣公署附近20多棟,數百間房屋被燒。

5、 特別注意事項,楊警察中隊長以下20名警士跡象不明,懷疑「通匪」。

另外,河合一三在報告中記錄了這樣一件事: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少年連,「抗日青年隊(就是咱們的三軍少年連)」將縣公署包圍,他們合唱革命歌曲,並向縣公署內喊話,對裡面的偽警察說,殺了被包圍在裡面的日本官吏,就放你們出來,日系官吏聽到他們的喊話,極其憤怒,但又無可奈何。

如今,硝煙散盡,精神永存。東北反日聯合軍攻打方正縣城的戰鬥,以鐵血之姿痛擊日偽氣焰,彰顯了中華兒女團結禦侮的錚錚骨氣。

這段烽火記憶,早已融入黑土血脈,時刻提醒後人:銘記歷史,莫忘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