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李庄,許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名餚「李庄白肉」。但大家或許不知道的是,這道肉片薄長、需用筷子卷食的名菜,曾經有個不太雅觀的名字「裹腳肉」。直到抗戰時期,內遷李庄的學者陶孟和嘗過後,才提議改為「李庄刀口蒜泥白肉」,後簡化為「李庄白肉」。這一道菜的更名,折射出的是一段厚重的抗戰歷史。
近日,央視紀錄頻道播出的大型歷史文獻紀錄片《抗日烽火中的李庄》,就為我們生動還原了這段歷史。該片以1940年至1946年的宜賓李庄為縮影,聚焦抗戰烽火中知識分子與當地民眾同赴國難、共護文脈的感人歷程,呈現了全民族危難時刻文明薪火如何被頑強守護、賡續不絕的故事。
李庄。來源/李庄文化抗戰博物館
山河破碎時 何處安放一張書桌?
1940年前後,隨著法國戰敗及法國在亞洲的殖民地越南即將淪為日本進攻中國新的前哨基地,中國抗戰局勢更加惡化。這年夏天,日機對我國大後方大城市實行「疲勞轟炸」,昆明屢遭侵擾,剛遷到此地避難的中國知識分子和高校師生又不得不頻頻放下工作,躲避空襲。
警報聲成了日常背景音。同濟大學胡津祥、項瑞棠兩名學生先後倒在敵機轟炸之下。缺醫少葯的狀況下,考古學家李濟失去了11歲的愛女鶴徵;青年學者勞榦襁褓中的幼子夭折;「中央博物院」的曾昭燏,回國與母親團聚不到半年,就不得不淚寫祭文,將母親的靈柩暫厝於滇,期盼「寇氛肅清」之日再扶柩還鄉……
一張能平靜書寫的書桌,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國民政府不得不再次將在滇文化機構向較為安全的地帶轉移,並密令四川省政府籌備在滇大學遷川安置工作。在昆明,同濟大學停止建校計劃,校長周均時向在川校友錢子寧發出了協助尋找校址的函件。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下稱「史語所」)、社會學所和體質人類學所等單位也在醞釀搬遷,希望能搬到一個「地圖找不到」的地方。
同濟大學工學院李庄舊址。來源/紀錄片《抗戰烽火中的李庄》
轉機發生在長江邊一個名為李庄的千年古鎮。
李庄十幾位士紳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齊聚羊街8號,經過周密討論,他們做出了一個載入史冊的決定——歡迎「下江人」。同濟大學接到訊息,如獲至寶,校長周均時迅速回信,即刻啟動了遷川之旅。同時,史語所所長傅斯年也得知消息,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地圖上難尋的江邊小鎮,或許正是存放國寶、潛心學術的理想之地,隨即派遣研究員芮逸夫前往勘察。幾天後,「中央博物院」籌備處的王振鐸也前來尋覓安身之所。一張覆蓋中國頂尖學術力量的遷徙網路,開始向李庄匯聚。
今昔李庄對比。來源/紀錄片《抗戰烽火中的李庄》
1940年的秋天,充滿艱險的大遷徙開始了。李方桂、石璋如帶領裝載著史語所九百多箱文物、圖書的車隊,顛簸在溝壑縱橫的滇黔公路上。「一去二三里,拋錨四五回。下車六七次,八九十人推。」一首被臨時改編的童謠道盡了辛酸。車輛在貴州「十八盤」的險峻山路上翻覆,時有所見。
更驚險的是水路,11月12日,一批裝有珍貴古籍的木箱在宜賓附近翻沉江中。打撈上來後,人們用竹籤小心翼翼地一頁頁揭開濕透的書頁,在陽光下足足晾曬了三個月,才保住了這些文明的載體。
旅途同樣折磨著人。由於梁思成病中無法同行,林徽因獨自帶著母親和兩個孩子,擠在敞篷卡車上,採取「騎馬蹲襠式」坐在行李卷上,顛簸得「五臟六腑都差點吐出來」。董作賓到達宜賓後,在給石璋如的信中寫道:
「如有未來同人,最好緩上一月半月為好。因內人病,請代買魚肝油和溫度表。」
字裡行間,滿是流離的困頓與相濡以沫的溫情。
林徽因
冬季,萬物凋零,氣候陰冷,李庄青石板地面也散發著潮冷的氣息。一早一晚的薄霧在寬闊江岸以及緩緩起伏的山丘四面浮起,往往日上三竿,仍是白霧橫江。當風塵僕僕的人們抵達李庄碼頭時,熱情的李庄人早已涌到江邊。附近的街巷與店鋪水泄不通,連樹椏上也爬滿了翹首張望的孩子。為表示主人的最大熱情,鎮上還組織了舞草龍、耍花船,敲鑼打鼓,歡迎這些遠方而來的客人。
11歲的梁再冰在日記里興奮地寫道:
「船就搖啊搖,搖到了江心,兩岸風景極佳……到達了李庄,我們都高興地大叫:李庄!李庄!」
同濟醫學院的學生馮克燕回憶:
「我們初到那地兒,感覺到非常吉祥美麗,由戰區到那兒,忽然覺得這真是世外桃源,山窮水盡又一村。」
對於李庄的接納與支持,宜賓市檔案館編著的《抗戰時期文化教育機構在宜賓》記錄道:
「令我們心生感動與敬佩的還有世代生活在這座川南小城裡的本鄉本土的人們,他們中間有開明的鄉紳,但更多的是淳樸敦厚的農人。他們的文化水平或許不足以讀懂先生們的錦繡文章,但他們憑著中國傳統觀念對文化與文人最樸素的尊重,持續奉獻出自己的房屋與糧食,持久守衛著學人的書齋和文化的領地。」
「中國李庄」 戰時的文化中心
1940年到1946年,面積不到1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僅3000來人的李庄陡然增加了12000餘名高校師生和科研人員。要安置這些「下江人」,意味著讓出鎮子里最好的空間。彼時李庄有「九宮十八廟」,大小廟宇祠堂近四十座,香火世代綿延。然而,國難當頭,李庄人做出了「請神位,讓師位」的選擇。
香火鼎盛的道觀祖師殿,變成了同濟大學醫學院的解剖室和實驗室。儘管鄉民們對剖解屍體很是恐懼,但得知是為治病救人後,他們選擇了理解與支持。
國立同濟大學醫學院李庄舊址。來源/同濟醫學上海校友會
供奉東嶽大帝的東嶽廟,迴響起了工學院學生的誦讀與機器的轟鳴。
供奉張氏先祖的張家祠,讓給了「中央博物院」籌備處,跨越大半個中國的數千件國家珍貴文物,得以在此穩妥安放。
月亮田一處栽著桂圓樹的靜謐小院,成為中國營造學社的駐地,梁思成、林徽因在此度過了他們困頓卻豐產的四十歲。
板栗坳的「田邊上」,成為史語所的圖書館,存放著「一兩黃金一兩書」的十三萬冊珍籍。常來看書的是甲骨文專家董作賓、語言學家李方桂、考古學家梁思永……
當然,這也伴隨著爭議與困難。1941年,南溪糧稅分局占著原定給同濟大學作門診部的孝婦祠遲遲不遷,直接影響師生與百姓就醫。李庄三十二名鄉紳為此聯名上書,信中言辭懇切而堅定:
「當此非常時期,官民同有協助政府完成抗建之義務,紳等之所以積極協助同大者良以該校對抗建貢獻甚大,蓋安定同大即間接增強國家力量。」
類似的協調無處不在。鎮民們以支持教育為重,主動讓出自家房屋,在函件中表示:
「緣民住居本鎮第七保抗戰軍興自願從戎家慈孀居未理家政因民在貴鎮第七保有房屋一院自同濟大學遷來盡地主之誼全員房屋移作宿舍……」
當年李庄鎮居民寫的一封函件。來源/宜賓市南溪區檔案館
到了1942年,李庄鎮上能容納一定師生人數的巨宅已「徵用盡矣」。羅南陔又挺身而出,將自家佔地約三千平方米的「集成公祠」無償借出,供同濟大學附設高級工業職業學校辦學使用。
安定下來的書桌,卻置於極度的物質匱乏與精神苦悶之中。董作賓的兒子董敏回憶,大家都鬧著營養不良,害「李庄熱」,個個面有菜色。梁思成曾為董作賓的孩子們畫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西紅柿湯,旁邊寫著:「希望在勝利後,能喝這樣一碗。」
不僅如此,川南四季潮濕多雨,疾病也是常客。1942年,失去小女兒不久的李濟,再次失去了他的長女鳳徵。接連承受喪女之痛,他在日記中悲嘆: 「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
梁思成因早年車禍,脊柱受損,需常年穿著一件特製的金屬背心支撐身體。伏案畫圖時,他常把下巴抵在一個小花瓶上,以減輕脊椎的壓力。
他的弟弟、考古學家梁思永,肺病複發,一度病危,只能躺在擔架上遷往山上陽光稍好的茶花院。即便在病榻上,他仍不忘侯家莊西北岡殷墟王陵的工作,讓木匠給他做一塊木板,將發掘報告文稿釘在上面,「做做睡睡、睡睡做做」,不肯有絲毫懈怠。
梁思永一家在李庄留影。來源/紀錄片《抗戰烽火中的李庄》
也正是在這樣的境地里,中華文明的火種迸發出驚人光芒。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把對民族危亡、時間緊迫的憂慮,轉化為治學著述的動力。1943年,英國生物化學家李約瑟博士到訪李庄後不由感嘆:
「中國科學家在戰前最鄉僻而毫無科學便利的地方,從事實驗室之建造與工作,表現了堅毅與英勇的決心……深信中國科學家不怕和世界任何國家的科學家相較。」
美國漢學家費正清前來探望梁林夫婦時也說:
「假使美國人處在此種境界,可能早就拋棄書本、另謀門道了,但是中國的知識分子是一面接受了原始淳樸的農民生活,一面卻還在致力於自己的事業研究。」
1943年6月,同濟學生在李庄現場聆聽英國著名學者李約瑟博士演講。來源/同濟大學團委
李庄,已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坐標。隨著各大機構與全國乃至世界的郵件往來激增,「李庄」作為一個獨立的郵政地理單元被確立。郵件無需經宜賓或南溪中轉即可直達,發往或寄出李庄的郵件,只需寫上「中國李庄」,便能準確送達。
羅爾綱的兒子羅嘉驩(huān)也在回憶童年生活時提及:
「即使在戰時邊遠的山村,同世界上不少國家的聯繫還在繼續。我最早的集郵是這時開始的,記得不過兩三個月就能搜集到幾百枚不同的郵票。外國寄來的郵件,沒有冠以『四川南溪』或『四川宜賓』的地名就可徑直寄到李庄。」
李庄郵局。來源/四川郵政
藉助郵政通信的便利,李庄的知識傳播能夠橫向跨越不同的地理空間,「中國李庄」也因此揚名四海。這座小鎮,與重慶、成都、昆明並列為抗戰中國四大文化中心,成為「中國文化的折射點,民族精神的涵養地」。
考古求真 困厄中重寫文明信史
面對山河破碎的憤懣,物資匱乏、接連喪親的苦悶與「書生何以報國」的迷茫,我們不禁發問,退居李庄的學者何以有如此定力,堅持「文化抗戰、學術報國」?
李濟當年對「全面抗戰」意義的闡釋,或許給出了答案——
「要知道敵人的『強』不是一方面的,我們的兵與敵兵對抗,農與敵國的農抗,工與工抗,商與商抗,所以我們『中央博物院』要與日本的東京或京都那些博物館抗。我們不要問在第一線的忠勇將士抵抗得了敵人嗎?我們要問我們的科學或一般學術抵得過敵人嗎?」
考古學家李濟。來源/《李濟文集(卷四)》,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
欲亡其國,必先亡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1840年鴉片戰爭後,西方侵略者紛至沓來,一批外國學者和探險家陸續來華考察,他們在這裡尋訪礦藏山脈、古迹文物,並將考察所得古物和標本帶回自己的國家。一位名叫安特生的瑞典學者,更是在對比了仰韶彩陶和中亞彩陶後作出推論:中國的彩陶文化來源於西方,由此引申出的「中華文化西來說」,在當時的中國知識界引發了強烈震動。
於是,以李濟、梁思永為代表的一代考古學者,決心讓科學的考古學在中國生根,希望找尋並驗證中國文化真正的來處。20世紀20年代,他們先後加入史語所,和畢業於北大研究所國學門的研究生董作賓一起,在甲骨文的發現地——安陽殷墟展開了為期九年的發掘。七七事變後,他們把這個共同的使命,帶到了李庄。
殷墟宮殿宗廟遺址。來源/安陽殷墟景區
在一處由張家戲樓院改造的工作室里,李濟埋首於從安陽輾轉而來的數千件陶器,帶領年輕學者們測量、繪圖、分類,完成了《殷墟器物甲編·陶器》等重要著作,為中國考古學確立了科學的類型學標準。戲樓院的看台上,梁思永將侯家莊西北岡發掘中的出土器物逐一開箱檢視,並加以描述。即使後期疾病纏身,他也堅持寫作,以驚人的毅力完成了侯家莊西北岡報告的部分章節初稿和分章目錄。
與看台東西相向的戲台,通向的是中國最早的文字世界。這裡,董作賓在史語所唯一一盞亮度尚可的煤油燈下,歷時八載,推演考訂,完成了劃時代的巨著《殷歷譜》。他通過梳理甲骨卜辭中的天文記錄,系統重建了商代的曆法體系,為模糊的上古歷史提供了確切的年代坐標。這部被陳寅恪譽為全民族抗戰期間中國學術界第一著作的《殷歷譜》,為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向上延伸出了文明的紀年和尺度。
然而,要徹底駁斥「西來說」,最終必須回到田野,用地下出土的實物證據說話。承載著前輩的希望,年輕的考古學家夏鼐參加了西北科學考察團。經曆數月的奔波與反覆的失望,終於在1945年春,他採用嚴謹的地層學方法,對位於廣河陽窪灣處的兩處墓葬進行了科學發掘,並在埋藏齊家文化典型陶器的地層下方,發現了兩片仰韶文化特徵的彩陶。由此,安特生對仰韶文化歷史時期的定論被推翻了,中國文化西來說證據鏈中最為關鍵的一環也就此斷裂。
此後多年,在後輩學人的共同努力下,彩陶文化的傳播路線被一步步清晰還原。種種事實表明,彩陶文化不僅不是來自西方,反倒是從東向西傳播,當到達甘青地區後,它又越過河西走廊,影響到了新疆。
「彩陶之路」示意圖。來源/古浪縣博物館
李庄的考古與文化研究學者們,在極端困苦中搶救、整理國故,於戰火中重寫了一部基於科學證據的文明信史,有力回答了「我們是誰,從何處來」的根本之問。
當然,在其他的學術戰線上,學者們同樣以紙筆為戈,守護著文明的火種。梁思成被任命為清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副主席後,和學生羅哲文共同編撰戰區文物保存委員會的文物目錄,讓無數千年古剎得以穿越戰火,留存至今。他的妻子林徽因,卧病期間仍在李庄出版的《中國建築學社彙刊》上,發表了《現代住宅設計的參考》,親手繪製中國戰後廉租房的設計草圖,其中「居者有其屋」的理念,飽含著她對戰後重建的熱情和希冀。夫妻二人聯手完成的《中國建築史》初稿,更是首次把中國建築史學納入了科學研究的領域。
梁思成和林徽因。來源/紀錄片《抗戰烽火中的李庄》
被譽為「中國克隆之父」的童第周和夫人葉毓芬,用幾個魚缸、一架顯微鏡做成「實驗室」,展開了領先世界的生物胚胎研究。同濟大學醫學院的師生,不僅根治了困擾川南的地方病「麻腳瘟」,還通過舉辦展覽、出版《醫訊》,向民眾普及現代醫學知識。工學院教師王達生在李庄期間先後發明了「達生燈」、淺水汽船,讓小鎮比縣城早十年用上電燈,大大方便了民眾出行。後來成為中國工程院院士的王守覺當年還是電氣工程系的一名學生,他修好的一台廢舊收音機,成了小鎮接聽外界訊息的「耳朵」,日後抗戰勝利的消息正是通過這台收音機,第一時間傳遍了李庄。
從追溯最古老的文明紀年,到保護當下的文化遺存、以科學知識解決戰時民生之困,再到規劃戰後的家園重建,李庄的學者們以學術報國的方式,織就了一張守護文明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大網。
山高水長 文明不絕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無條件投降。
李庄熱烈歡慶之後,像長江夏天漲水、波濤浪涌過,又恢復平靜地緩緩流動。抗戰勝利,意味著從外地搬遷來李庄學習、工作、生活6年的高等學府和科研機構,要再次啟程回遷。撤出李庄,這是必然的結果。
離別之際,深情難捨。史語所將一塊紀念石碑立在了板栗坳牌坊頭前,碑額由董作賓以甲骨文書就四個大字「山高水長」,碑文《留別李庄栗峰碑銘》情真意切:
「江山毓靈,人文舒粹。我東曰歸,我情依遲。英辭未擬,惜此離思。」
先生們化用范仲淹「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的典故,以向滋養庇護了自己近六年的山川大地與鄉鄰百姓表達感謝。
同時,他們還將六年間在李庄取得的學術成果,集中編成了一套三卷本的《六同別錄》,內容涵蓋考古、歷史、語言、古文字多個方面。之所以取名《六同別錄》,也是為了紀念這個同風共雨六載的長江小鎮。李庄的前身,始於梁武帝時期的六同郡,距今已有1400多年的歷史,在遭受侵略的國難期,它為日後蓬勃生長的部分中國學術,保留下一畦深耕過的沃土。
《六同別錄》。來源/李庄文化抗戰博物館
這份情誼,並未因時代變遷而褪色。自2005年起,同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的師生們就開始持續參與李庄的保護規劃。自2006年起,同濟大學每年向李庄派出支教團,接力傳遞知識的火種。2016年,李庄與同濟大學共建的李庄同濟醫院投運,94歲的吳孟超院士重返李庄,親自揭牌並主刀首台手術……一代代學者與學子,用不同的方式續寫著「山高水長」的佳話。
八十餘年過去,李庄再度歸於寧靜。這裡曾安放過來不及撤下靈位的祖宗牌位,也安放過這個民族最精深的學問與最珍稀的文物;這裡曾回蕩過躲避轟炸的警報,也迸發出照亮中華文明的學術星火……戰火或許可以燒焦土地,卻始終燒不毀由學者、鄉民共同守護的文明薪火。
文明也正是因此不絕,如江聲浩蕩,日夜拍岸,世世不息。
(來源:國家人文歷史微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