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丟」了捐贈的名畫,別指望一句「偽作」就交代過去

日前,南京博物院藏品明代仇英名作現身拍賣市場一事引發輿論關注。據報道,20世紀50年代,近現代收藏大家龐萊臣後人向多家文博機構捐贈大量珍貴書畫作品,其中捐給南博的最多,共有137件(套)。然而,龐家後人卻發現,捐給南博的一件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突然在今年北京的一場藝術拍賣中亮相,估價達8800萬元。不僅如此,當年137件捐贈品中,包括《江南春》在內共有5件不知去向。雙方為此對簿公堂。

整件事情,本不該成為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畢竟,捐畫的龐家後人,手裡拿著當年的捐贈清單和獎狀,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們的訴求也很簡單,只是想知道:祖宗捐的東西,現在到底在哪?反觀另一邊的南京博物院,先是遲遲不給回應,上了法庭之後,才拿出幾十年前的鑒定記錄,說那幾幅畫,包括《江南春》等都是「偽作」,所以已經「劃撥、調劑」了。只是,這個說法實在難以服人。

首先,鑒定記錄本身就有問題,關鍵部分被打上了馬賽克,只露出個「假」的結論,這怎麼能讓人信服?其次,就算當時認為是假畫,為什麼幾十年里從不通知捐畫的後人?按照常理和道義,你不想要了,是不是該先問問捐東西的人要不要拿回去?哪有既不告訴人家,又說不清畫到底去了哪,最後畫卻自己跑到拍賣市場上,標出近億元天價的道理?再次,按照博物館藏品管理辦法有關條款,即便藏品因無價值必須處理,也必須經專家審議製作清單,並報主管部門批准。如果是依程序處置,南博是否能拿出證據?

說起來,類似的藏品失管事件並不少見,比如,廣州美院圖書館原館長蕭元就監守自盜,以自己臨摹贗品掉包的方式,偷走了齊白石、張大千的百餘件作品,並拍賣了其中的大部分牟利。這些事情的發生,傷害的遠不止捐贈者及其家人後代的感情,更狠狠地戳痛了公眾對公共文化機構的信任。

博物館是非常神聖的地方,它代表著專業、權威和公信力。老百姓把傳家寶捐出去,是出於對博物館的無條件信任,相信它們能得到最好的保護。如果連南京博物院這樣重量級的文博機構,都能把捐贈品弄到「消失」,甚至可能流入市場,以後誰還敢輕易捐贈?今天丟的是一幅仇英的畫,明天會不會是別的國寶?這種信任一旦破碎,修復起來就難了。

因此,這件事不能只看作龐家和南博之間的糾紛,它事關全體公眾的文化信任感,應該也必須予以嚴肅對待,絕不能指望一份語焉不詳的聲明,或者一場關起門來的調解就矇混過關。這件事,需要更高層級、完全獨立、公開透明的徹底調查。

調查要弄清的核心問題,無非這麼幾個:第一,那五幅所謂被「處理」的畫,尤其是《江南春》,究竟是從哪個環節、經誰批准、以什麼手續流出去的?第二,拍賣行那幅畫,必須由國家權威的鑒定機構進行技術比對,它到底是不是當年龐家捐的那一幅?第三,整個「處理」過程,是否符合相關的法律法規?不管如何,任何失職或違規行為都必須被追究責任。

博物館的責任是傳承和保護人類文化遺產,一句冰冷的「偽作」和「已處理」無法掩蓋管理的失職,也無法平息公眾的憤怒。據媒體報道,江蘇省文旅廳已牽頭成立工作專班聯合調查處理,現在,全社會都在等一個真相。□胡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