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壁借光」的故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無人不知了,都知道主人公匡衡是個熱愛學習能吃苦的勵志榜樣。
可沒一個老師願意細說,這「借光」的少年長大後又是什麼樣子,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匡衡的老家在東海郡,也就是現在的山東棗莊一帶,打小家裡窮得叮噹響,根本買不起書更點不起油燈。
那時候想讀書可比現在難多了,書都是手抄本,一本《詩經》能傳好幾代人,普通農戶連摸都摸不到。
為了能看書,匡衡就去給村裡藏書多的大戶人家當幫工,人家給工錢他不要,就求著能借幾本書看,這「佣作換書」的苦日子,他一過就是好幾年。
後來他發現鄰居家每晚都亮著燈,就趁著夜深人靜,在兩家共用的夯土牆上偷偷鑿了個小洞。
漢代農家牆都是黃土混合麥稈夯實的,硬得很,他估計是用木楔子一點點敲出來的。
就借著這束微弱的光,匡衡把借來的書翻來覆去讀,尤其對《詩經》著了迷,後來還拜了博士白蒼當老師。
他講《詩經》不是乾巴巴地念條文,能把詩里的道理跟過日子、當官的事結合起來,聽得人哈哈大笑還長見識,當時就有「無說《詩》,匡鼎來」的說法。
不過匡衡的科舉路可不順,漢朝選官要考經學,他考了九回才勉強中了個丙科,擱現在就是剛過及格線的水平,一開始只當了個小官。
但金子總會發光,他講《詩經》的名聲傳到了漢元帝耳朵里,皇帝特意召他進宮講詩,他借著詩句委婉勸皇帝減減宮殿開銷、多用好人少用奸臣,說得皇帝心裡直點頭。
就這麼著,匡衡從郎中一步步升,十年工夫沒怎麼出長安城門,就坐到了丞相的位置,還被封了樂安侯,有六百戶人家的賦稅供他享用,真正從泥腿子變成了朝廷重臣。
剛當丞相那陣,匡衡還挺有理想,除了勸皇帝節儉,還牽頭搞國家祭祀改革,主張恢復周禮的祭祀規矩,後來王莽把這事兒給落實了。
他的「匡氏詩學」更是成了太學的標準教材,連南宋的朱熹都誇他學問紮實,說他做學問能往深了鑽。
可權力這東西就像麻藥,時間長了就容易讓人忘本。當時宮裡有個叫石顯的宦官特有權勢,滿朝文武都不敢惹,匡衡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居然跟石顯勾結到了一起。
西域名將陳湯打了大勝仗,斬了匈奴單于,按理說該重賞,可就因為陳湯跟石顯不對付,匡衡就跟著石顯一起抹黑陳湯,硬是把人家的功勞給壓了下去。
更讓人不齒的是,漢成帝繼位後,石顯失了勢,匡衡立馬翻臉,搶先寫奏章彈劾石顯,把之前跟石顯勾結的事兒摘得乾乾淨淨,當時就有人罵他「牆頭草,兩面倒」,連班固在《漢書》里都暗戳戳批評他,說他對著權貴不敢說話,就知道迎合著來。
如果說攀附權貴是道德瑕疵,那後來的「專地盜土」就是實打實的犯罪了。
按侯位的規矩,他的封地本來是固定的,可當地畫地圖的時候出了錯,把四百頃地多畫給了他,這四百頃可不是小數目,換算成現在得有28平方公里,差不多四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
臨淮郡的官員發現後,趕緊重新丈量把地收了回來,可匡衡不願意了,指使手下親信給地方官施壓,逼人家把地又還了回來。
貪心不足的他還變本加厲,連這四百頃地的上千石田賦都自己收了,完全不管這是該繳國庫的錢。
紙包不住火,這事很快被捅到了皇帝那裡,彈劾他的奏章中寫道:「匡衡身為三公,掌管國家政務,明明知道邊界在哪,還違背法律偷占土地中飽私囊」。
漢成帝也沒法護著他了,只好下旨把他的丞相之位免了,侯爵也削了,貶成普通老百姓,讓他回老家去了,最後匡衡就在老家默默無聞地死了。
看到這兒你可能就明白了,老師之所以只講匡衡「鑿壁借光」的故事,是怕這後半段的墮落毀了這個勵志偶像。
但反過來想,只講一半的故事,其實少了最寶貴的教育意義。匡衡的悲劇,根本不是「讀書沒用」,而是他忘了自己為啥讀書。
他小時候鑿壁偷光,是為了靠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可當了大官後,卻把知識當成了攀附權貴的工具,把權力當成了謀私利的手段。
就像光明日報說的,他早年「偷」經學的光來立身,後來「偷」權臣的光來謀權,最後「偷」國家的地來利己,這才是他真正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