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少年難忘回憶,第四節:八歲以後小學階段鐫刻的記憶-4

我記事後,關於學習方面的記憶寥寥無幾,腦海中留下的多是玩耍的故事。

那時,哪有什麼玩具,也沒有地方可買,即便有地方買,家裡也拿不出錢。想玩就只能靠想像自己製作。能吃飽飯的家庭,已經算是非常幸福了。

那時,鐵路地區有一個流動電影放映隊,新片子一到,先在鐵路地區放映,隨後再到鐵路沿線的小站播放。鄯善地區的放映場地是一個露天會場,位於鄯善鐵路工務段隔壁,那裡有一個土坯搭建的土檯子,是鄯善地區唯一的公眾集會場所,所有重要集會都在這裡舉行。

每當有新電影放映,鄯善地區的高音喇叭就會通知,家屬們便會早早搬著凳子去佔位。

那時的電影多是黑白的,戰爭片占多數,且反覆輪放,大人小孩都能把電影里的台詞背得滾瓜爛熟。

學校為了進行愛國和英雄主義教育,常將電影情節編成節目,讓學生排練演出。能參加節目、擔任角色是一種獎勵,通常是表現好、學習好、受老師喜歡的同學才有機會。而我那時沉默寡言,極度自卑,學習也一般,自然不在老師喜歡的行列,演出的事自然也輪不到我。

畢竟,能演節目的同學只是少數,我們這些大多數不能演的同學,羨慕不已,忍不住便自發組織起來表演。

這下可熱鬧了,看完打仗的電影,我們就在修建鐵路時留下的廢舊斷壁處演戲,分成攻防兩組。一組進攻,一組防守,石頭當武器,木棍當槍,嘴裡模仿射擊聲。

最驚險的是,雙方用戈壁上取之不盡的石頭攻守,以攻佔堡壘為勝利。戰鬥一打響,演習場地石頭橫飛,同學們個個勇猛,毫不示弱,彷彿電影中的角色般不怕犧牲,奮勇衝鋒。石頭打在身上,竟不覺疼痛,可見我們這些孩子多麼投入。衝鋒的同學躲避著飛來的石頭,只要衝到堡壘前就算勝利。

每次遊戲,總有一兩個同學被石頭砸中頭部,鮮血直流,被送至衛生所包紮。後來,醫生將情況反映到學校,學校嚴加訓導,家長也施以棍棒教育,才將這危險的遊戲禁止。

但孩子們怎會輕易被老師和家長禁止玩遊戲呢?

看完《智取威虎山》後,到了星期天,同學們便相約到機務段後面的取沙場玩耍。那裡面積廣闊,地形起伏,還有許多類似小山頭的高地。

我們按電影場景命名,將各個高地命名為威虎山、奶頭山、夾皮溝,用兩排石頭在山頭間壘成通道,充當小火車路。然後分配角色,像楊子榮座山雕這樣的重要角色輪不到我,我只能當配角。由於電影反覆放映,大家對台詞都爛熟於心。遊戲開始後,各角色嘴裡念著台詞,逼真地演了起來。衝鋒的衝鋒,打鬥的打鬥,不過不用石頭,改用沙包或抓細土和砂子攻擊,射擊則用木棍槍,嘴裡模仿射擊聲。整個遊戲流程與電影情節如出一轍。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看完《狼牙山五壯士》後,我們找到一處修鐵路時挖的大坑。那些平時搶主角的聰明孩子,竟把五壯士的英雄角色分配給了我們這些從未當過主角的孩子,他們則搶著扮演日本兵和軍官。我成了五壯士之一,雖未意識到危險,但能當一回英雄,心中無比榮幸。

遊戲開始,我們在坑邊打鬥,用石頭築起堡壘,用沙包和土塊與「日本兵」對打。那些「日本兵」被「軍官」驅趕著,舉著棍子軍刀,嗷嗷叫著衝上來。很快,我們被逼到坑邊,要演跳崖的悲壯環節了。

我一看坑太深,心中膽怯,下意識地退到最後。眼見前四個「壯士」跳下,摔得哭喊打滾。我怕被笑話,一閉眼,心一橫跳了下去,重重摔在斜坡上,半天爬不起來,屁股尾骨疼了好幾天,但這遊戲的細節卻深深印在腦海。

最麻煩的是看完《鐵道游擊隊》後,火車站可就亂了套。我們這些孩子連續幾天集中在車站玩鐵道游擊隊遊戲。最危險的是,我們把車站值班的叔叔當成了假想敵,跟他們捉迷藏。

我們給每個鐵道游擊隊員的名字對號入座,分配到各自頭上。當值班叔叔尋找我們時,我們就「敵進我退」;叔叔們開始工作,我們就「敵駐我擾」。我們提前躲藏,等車一開出站,立即登車,一手抓車梯,一手做手槍狀,嘴裡發出射擊聲。車到站外速度加快,我們就跳下,連滾帶爬到路基下。

有一次,我剛爬上車,車加速開出,被扳道房的叔叔發現,追了上來。我嚇得不顧一切跳下,摔到路基底下,爬起來就跑。

這些孩子嚴重影響了鐵路行車安全,成為當時一大事件。車站領導立即找到學校領導,學校對我們嚴厲管教,並召開家長會。我們一如既往地遭到家長暴打,再也不敢到車站玩遊戲了。

我也忘了是哪部電影,有個配角叫老蔫,獃獃木木的,很符合我的性格特徵。同學們長期把這個角色分配給我,從此,我便榮幸地獲得了「老蔫」這個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