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的權力是很大,他輔佐了三任皇帝、立了兩任皇帝、還廢黜了一任皇帝。他的外孫女是皇后,他的女兒也是皇后。他的妻子還殺了一位皇后。和他相比,曹操在把持皇帝方面,似乎還有所不及:曹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但漢獻帝不是他立的,也不是他廢的;他殺了獻帝的一位皇后一位妃子;他的三個女兒都嫁給了皇帝,卻只有一個皇后。
當然,這樣的比較就是文字遊戲,沒有實際的價值。拿曹操和霍光相比,我想說的是,如果霍光繼續大權在握、權傾天下,幾十年以後,未必沒有篡漢自立的一天。
霍光的劣勢在於他的年紀。他在漢武帝時代已經入仕,到公元前68年就去世了。而漢宣帝劉詢,在公元前74年當了皇帝,一直活到公元前48年。
在漢宣帝做皇帝、霍光做大將軍大司馬的這六年時間裡,客觀地說,霍光繼續昭帝時期的主政理念,實行寬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對國民經濟的恢復是有相當貢獻的。
但是,在昭帝時期,霍光的兒子霍禹、侄孫霍雲都擔任了中郎將,另一個侄孫霍山擔任奉車都尉,掌握兵權,兩個女婿直接領有宮廷禁軍,外孫女上官氏是昭帝的皇后,許多親戚都得到官職。事實上,一個規模龐大、實力雄厚的外戚集團已經形成,霍光是昭帝劉弗陵時期實際的帝國統治者。
經過劉賀的短暫過渡,廢太子劉據之孫劉詢被擁立為帝。這個在民間長大的少年,既沒有執政經驗,更缺乏政治班底,不得不對大權在握的霍光執禮甚恭:他要求各種事務都要先向霍光請示,然後再正式告訴自己;在霍光朝見時,宣帝自作謙卑,對霍光的禮節極為隆重;宣帝還下詔褒美霍光,封賞給他大量財物。
但,劉詢並非沒有自己的立場,也不是不想奪回實權。為了掌權,他進行了一次試探:在許多大臣都建議立霍光之女霍成君為後的情況下,劉詢不置可否,卻唐突地提出一個要求:「我在民間用過一把劍,對這把劍感情很深,各位愛卿誰能幫我把它找回來?」
「故劍情深」的暗示,大臣們馬上懂了,於是紛紛改口,建議立劉詢在民間娶的原配許平君為皇后。在皇帝與權臣的鬥法中,劉詢取得了小小的勝利。
只是他不知道,為了這小小的勝利,他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霍光夫人(人稱霍顯)買通醫者,毒死了懷孕的許皇后。雖然醫者被逮捕下獄,但霍光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不許人深究。劉詢看到霍光一家的力量,在自己身邊竟能如此肆無忌憚,真正明白了力量差距,只好隱忍不發,還封霍光女兒霍成君為繼後。
劉詢當皇帝的前六年,在國家權力的運用和掌握上,簡直可以與漢獻帝劉協相比。直到霍光病重,宣帝還親自到他家裡去探望,還為之流淚哭泣。霍光逝世後,宣帝又親自到霍光靈堂弔唁。
可是,宣帝之所以肯隱忍多年,不僅因為霍光權勢大、根基穩,也是看準了他的兒子輩中,沒有一個出色的人才。
霍光一死,宣帝就開始培養許、史兩家,調整了霍家人的職位,並於次年立許皇后所生之子為太子。許家是許皇后的娘家,史家是宣帝祖母、劉據之妻史良娣的娘家。這樣一來,宣帝就通過扶植妻族、祖母族外戚,削弱了霍家(理論上也是外戚,是霍皇后的娘家)的權力。
霍家失去了領頭人霍光,馬上亂了陣腳,互相抱怨,互相疏離,還為當年毒死許皇后而惴惴不安,漸漸有了反叛之心。
劉詢明明查知此事,卻沒有立即動霍家的人,而是逐步解決了與霍家往來密切的家族。但是以霍家人的不成器,反叛也不可能成功。失敗後霍雲、霍山等人自殺,霍禹、霍顯(就是霍光夫人,害死許後的元兇)被處死,皇后霍成君也被廢黜幽禁,幾年後自殺而亡。
劉詢不僅沉著穩重,而且是非分明。十幾年後他令人在麒麟閣繪製十一位功臣畫像,也包括了霍光,只是稱之為「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而沒有寫明全名。
相比於劉詢的沉穩和客觀,霍家子弟們(也包括霍光夫人霍顯)既輕率,又暴躁,缺少謀略,不夠冷靜,更談不到睿智。
曹操有能幹的兒子曹丕,孫堅有能幹的兒子孫策孫權。沒有優秀的繼承人,霍光集團的覆滅,根本是歷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