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 形象)
後趙王朝的開國皇帝,叫做石勒。
這個石勒,別的沒什麼特殊的,唯一和別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有可能是中國歷史上起點和出身最低的皇帝。
石勒這個人,年輕的時候是個奴隸。
是的,就是那種整天幹活,還不管飯,生死不由自己做主,沒有尊嚴的,只被當成商品交易的奴隸。
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活的還不如一條狗的人,能割據除遼西,河西,遼東之外的整個北方地區,還能和東晉形成對峙狀態。
這位從奴隸一路干到帝王的人物完美的詮釋了一句話——人只要不死,就永遠談不上塵埃落定,就更談不上有結局。
烏頭白,鐵樹開,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回首石勒的一生,他的故事可以說是傳奇而漫長的,不過對作者本人來說,石勒卻只是書上的幾頁而已。
上一頁他還是個奴隸,這一頁他就成了皇帝,下一頁他已經老死將至,馬上就要領便當了。
百年宏圖霸業,不過如此。
(石弘 形象)
石勒駕崩之際,把皇位傳給了兒子石弘。
這個石弘,是個文化人,而且還是很著名的那種文化人。
石弘天生就性格儒雅,喜歡舞文弄墨,喜歡吟詩作對,平時更是手不釋卷。
和他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父親不同,石弘很有仁主的風範。
先帝石勒駕崩沒幾天,新帝石弘的屁股在龍椅上還沒坐熱乎,後趙王朝就爆發了一場極為嚴重的兵變。
兵變的發起人,是先帝石勒的侄子石虎。
這個石虎同志,性格強悍,掌握兵權,勢力龐大,很快闖入宮闈,廢黜了石弘,篡奪了皇位。
有讀者可能會說,石弘也算一代英主,讀書破萬卷,腦袋裡是有東西,有思想的,怎麼就這麼輕易被大老粗石虎打敗了?
其實,這很正常。
後趙的開國皇帝石勒沒有文化,連字都不認識,卻成就了帝業,而溫文爾雅,學富五車的新帝石弘卻落得了一個先廢后殺的結局。
(石虎 形象)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雖然知識就是力量,但只靠空談是從來都不能解決問題的。
因為這個世界,是靠勢力說話的。
石弘的確讀書很多,但他可能沒有意識到,他所讀的那些經史子集,聖賢道理,只能用來讀。
這些東西用來陶冶情操,以文會友沒有問題,但用來做事,卻是百無一用。
踏著親族的鮮血,石虎成為了王朝的新帝。
這個石虎,風評很顯然就和石弘沒有辦法比了。
歷史上有不少昏君,十六國時期的昏君尤甚,而石虎在十六國的昏君隊伍里,也是那種出類拔萃級別的。
作者舉個例子,石虎登基之後,曾經在國內發布了一條這樣的命令:
後趙國內,但凡二十歲以下,十二歲以上的女子,無論是否婚配,如果被皇帝相中,都必須無條件充入後宮,為皇帝服務。
這樣荒淫且無恥的命令,現在讀來,仍然是讓人難以置信。
(石世 形象)
昏聵無道的石虎稀里糊塗的過完了自己的一生,把皇位傳給了兒子石世。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新帝石世年方十歲,上炕都有點費勁,談何做皇帝?所以很快激起了石虎的另外一個兒子石遵的不滿。
石遵起兵,殺入皇宮,廢黜掉了石世,再度篡奪了皇位。
生在尋常百姓家還有機會平平凡凡的度過這一生,然而一旦落入帝王之家,成為皇帝的子嗣,就難免捲入一場場的血雨腥風中。
石世能當皇帝,完全是因為石虎寵愛,一個十歲的小朋友,被擼了皇座,遭到囚禁,最終被殺,是命運不公,還是他做錯了什麼?
石世沒有做錯什麼,錯只錯在,他生在了那個混亂的時代。
現在,後趙王朝的新帝,成為了石遵。
石遵能上位,靠的是武力兵變,而在兵變過程中,出力最多的,是一個叫做冉閔的將領。
冉閔同志,戰功卓著,已經到了讓石遵有點不好意思的程度,因為幾乎大半個天下,都是冉閔幫他打下來的。
(冉閔 形象)
在這對君臣的創業前期,倆人的感情極速升溫,甚至到了石遵對冉閔說「你放心,好好跟著哥混,哥當了皇帝之後立你為太子」這樣的話來。
老實人冉閔對石遵的話深信不疑,他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他和石遵的感情,是可以超越皇位的血緣傳承的,然而他沒有意識到,有兩種情況下,話只能聽,而不能信。
一種,是在戰場上,另一種,是在酒桌上。
唐高祖李淵起兵時,曾經許諾把皇位傳給次子李世民,結果唐朝前腳建立,後腳大哥李建成就當了太子。
明成祖朱棣造反之際,曾經拍著兒子漢王朱高煦的肩膀表示「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意思是說你大哥朱高熾身體不好,你要多多努力,你多努力,搞不好以後皇位就是你的。
然而,到了關鍵時刻,朱棣寧願把皇位傳給自己那個命不久矣的長子,也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朱高煦。
皇帝說的話,你能信么?
兒子跟兒子之間人家都有衡量,人家還會考慮你一個外人么?
所以,石遵即位登基後,並沒有履行承諾,他雖然把冉閔放到了極為重要的位置上,讓他掌握朝政,總攬大權,但卻並沒有把冉閔立為太子。
按說,冉閔不應該生氣。
(石遵 形象)
你姓冉,人家姓石,你們壓根就不是一家人,有什麼好爭的?何況石遵就算再傻,也一定會率先考慮自己的兒子們才對。
但問題是,石遵沒有子嗣,無論親兒子還是養子一個都沒有。
如果石遵有兒子,把皇位傳給了兒子,那倒也無可厚非了,但石遵寧願讓儲君的位置空著,也不考慮冉閔,這實在是讓冉閔有點上火。
你當初要是不願意讓我接班,你就別說啊,你說了你又辦不到,你不是純純在耍我么?
冉閔很不快樂,但至少,石遵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權力了。
然而,對於石遵來說,就算是把這些治國領兵的權力,交給冉閔一部分,石遵也不是很樂意了。
當年自己年輕,冉閔和自己共事的時候,自己還在講什麼所謂的兄弟情誼,許下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承諾。
然而當他一朝為帝王之後,他卻發現,任何人都可以保有純真的友誼和情感,但唯有自己不能這樣做。
人不自私,做不了皇帝。
冉閔權勢極大,在軍中有威信,在朝廷里又做高官,已然到了功高震主,專擅朝政的地步,人臣做到這個級別,已經不再是人臣,而是變成了一顆毒瘤。
再加上之間自己食言,沒讓他當上這個太子,這老小子指不定多恨我呢。
這麼一番頭腦風暴下來,石遵可就動了殺心了。
可憐可惜可嘆啊。
想當年,他們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是並肩作戰的手足,是相互信任的夥伴。
他們可以一起度過艱難困苦的歲月,但是卻無法在功成名就後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
有些人,註定只能在逆境中做朋友。
友誼成了敵意,熱烈成了緘默。
(石鑒 形象)
石遵不再猶豫,他立刻找來了自己的兄弟石鑒,說了這麼一段話:
我看冉閔這小子有點飄,估計是不肯再為我賣命了,所以我打算把他殺掉。
作為皇室成員,石鑒這個時候是在石遵的手底下混飯吃的,他對石遵的想法當然雙手贊同,然而一些深謀遠慮的臣僚們卻並不這麼認為。
你石遵能當上這個皇帝,多半靠冉閔幫忙,他現在狂是狂了點,但是罪不至死,你要把他給殺了,你到時候豈不是又涼了人心,又不好交代?
然而,屠刀既然亮出,就再也沒有收回的可能,石遵不僅沒有聽從規勸,反而開始進一步的商量如何除掉冉閔。
皇帝在這邊說的興高采烈,卻沒有發現,自己好兄弟石鑒已經一溜小跑,離開了這場會議。
石鑒沒有猶豫,在這場權力爭鋒的較量中,他很快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幫助石遵除掉冉閔,自己能落得什麼?落得一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跟了石遵這麼久的創業夥伴說殺就殺,那自己這個兄弟又算的了什麼呢?
所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反倒不如放手一搏,聯合冉閔反攻石遵,而只要消滅掉石遵,那麼皇位就會落到這個擁有皇族血脈的自己身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攻城)
由是,石鑒找到冉閔,通風報信之後倆人一拍即合,冉閔立刻帶兵反攻皇宮,擒殺了石遵,擁立石鑒做了新帝。
賊兵功城,國都淪陷,刀光劍影,血流成河,一具有名的屍體,加上一堆無名的屍體,這就是後趙的皇權霸業。
石遵臨死之前,曾經問大臣是誰發動了造反,大臣回答他,是你的兄弟石鑒。
在知道了這個答案之後,石遵沒有難過,也沒有憤怒,他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做帝王尚且如此,石鑒當了皇帝,又能支撐多久呢?
只可惜,石鑒沒有機會聽到這句感嘆。
他更不會想像到,他跑去通風報信的冉閔,不是和自己一樣深陷權力泥潭的苦命人,也絕非和自己一樣,是在亂世中隨風搖擺。
石鑒想要利用冉閔,但他不知道,他是在和惡魔做交易。
後趙王朝的未來在此時此刻走上了一個奇妙而懸疑的節點,王朝的血跡斑斑伴隨著天上的光暗明滅,一切將會走向一個新的重複。
作者以前聽過一個神話故事,故事發生在一個叫做須彌山的地方。
須彌山中住著一群叫做阿修羅的種族。
阿修羅們時常相互廝殺,或者團結起來和天上的天神作戰。
他們爭鬥的起因很簡單,是為了獲得一棵叫做蘇質怛羅波吒羅的樹。
擁有蘇質怛羅波吒羅樹,就代表擁有一切。
然而這棵樹的的樹榦和身軀雖然在須彌山上,但樹上結出的果實,卻都垂在天空中。
永遠無法摘取,也永遠不會掉落。
如果你能讀到這裡,那麼恭喜你,你將沿著後趙王朝的歷史故事,踏入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