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一天,周恩來向毛主席緊急彙報: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失誤。他為自己的行為主動做檢討,並請求組織處理。
周恩來向毛主席表示,如今正處戰時,自己的「失誤」有可能會危害到我們的同志的生命安全,建議緊急撤出。毛主席高瞻遠矚,最後還是決定冒險:不撤離。
眾所周知,在幾十年的革命生涯中,無論身處怎樣的殘酷環境,周恩來始終都小心謹慎、細心周到,保護著許多地下黨員的安全,也圓滿地完成了組織交付的任務。但這次,卻成為他多年戰鬥生涯中的一次「罕見失誤」。
圖|毛主席與周恩來
周恩來的「罕見失誤」
抗日戰爭勝利,毛主席接受蔣介石之邀,前往重慶進行和平和談。「雙十協定」簽訂後,毛主席返回延安,周恩來則率領中共代表團,繼續在重慶與國民黨方面談判。
1946年5月,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周恩來與中共代表團按照中共中央和毛主席的部署,進駐南京。中共代表團陸續入駐南京梅園新村,此後國共談判的中心也從重慶轉移到南京。
中共代表團的成員分批來到南京,一部分是乘坐中航飛機,一部分是搭乘美軍運輸機,還有一些是從重慶沿長江坐船分批到達。周恩來是5月3日乘坐美國總統特使馬歇爾的專機從重慶飛抵南京。
圖|周恩來在梅園新村
馬歇爾,全名喬治·卡特利特·馬歇爾,是美國著名軍事家、外交家,二戰期間馬歇爾歷任國防部作戰計劃處處長、副參謀長、陸軍參謀長等職務。1945年馬歇爾退役,杜魯門祝福他:「將軍,你已經為國家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我不會在你退休以後再來打擾你的;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沒過幾天,杜魯門總統又再次致電馬歇爾:「將軍,你願意為我到中國跑一趟嗎?」受杜魯門之命,馬歇爾作為駐華特使前往上海,從1946年初,馬歇爾就參與到國共雙方簽訂停戰協定的會議,監督實施停戰協定。
國民黨蔣介石大舉進攻解放區,另一邊周恩來領導的中共代表團還在為百姓渴望和平的心愿而努力,馬歇爾出於美國方面的考慮,亦極力說服共產黨人與國民黨蔣介石坐在談判桌前。
圖|馬歇爾(右)
當時我們的國家一邊打仗,一邊和談,為思索如何追求和平,周恩來為談判一事日夜操勞,殫精竭慮。1946年6月上旬,周恩來乘坐馬歇爾的專機前往延安,與各位中央領導人開了一天一夜的會議,商議關於東北地區作戰的問題。
等會議開完,周恩來馬不停蹄地又乘坐馬歇爾的專機,離開延安返回南京,他顧不得一絲一毫的休息,要趕回去參加南京的談判。
太過疲憊的周恩來在飛機上閉目休息,等醒來時,飛機已經在南京的機場降落,周恩來走下飛機,趕回梅園新村,準備談判的事情。等他回到梅園新村的住處,周恩來這才發現,他坐飛機時穿著襯衣,放在襯衣里的小本子怎麼也找不到了。
很大可能是飛機顛簸,小本子從襯衣口袋中掉了出來,休憩中的周恩來沒有發現,等想起來時,早已經離開飛機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那個小本子記錄著一個住址,旁邊寫著一個「熊」字,這是我黨負責情報工作的熊向暉的信息。
而此刻,熊向暉還身處國民黨的部隊中。
圖|周恩來與熊向暉
紅色間諜——熊向暉
熊向暉,共產黨情報工作「」龍潭三傑後三傑」之首,原「龍潭三傑」為錢壯飛、李克農、胡底;而「龍潭後三傑」則為熊向暉、申健、陳忠經。在周恩來的領導下,熊向暉已潛伏國民黨部隊多年。
1919年熊向暉在山東省掖縣(今山東省萊州市)出生,17歲時,在清華大學中文系就讀的熊向暉經蔣南翔、楊學誠介紹,秘密加入共產黨,並成為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清華分隊負責人之一。
胡宗南準備為湖南青年戰地服務團招募一些年輕人,為部隊服務,得知此消息的周恩來找到時任長江局青委委員的蔣南翔,提出安排人到胡宗南身邊,周恩來表示:「我主張未雨綢繆,後發制人,先走一步,現在就著手下閑棋冷子。如果一直閑著冷著,於大局、全局無損如果不閑不冷,於大局、全局有利。」
周恩來要求,這個人必須:要出身名門望族或官宦之家、年輕、細心、知識面廣、記憶力強、隨機應變等等。蔣南翔向周恩來推薦了熊向暉。
熊向暉的本名叫熊匯荃,為掩護身份,他這才改名為熊向暉,寓意「面對著黑暗,懷揣著光明」。按照指示,熊向暉報名參加湖南青年戰地服務團,到胡宗南的部隊服務,從事秘密情報工作,從此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圖|熊向暉
熊向暉歷任胡宗南的侍從副官、機要秘書,用多年的時間,一步步贏得胡宗南的信任,成為他的親信,平時主要負責幫助胡宗南處理機密文電和日常事務,起草講話稿等。
從抗日戰爭開始,到抗戰勝利,熊向暉始終潛伏於胡宗南身邊,並設法向周恩來傳遞消息。1943年借著與胡宗南見面的機會,周恩來與熊向暉秘密見面,叮囑他:「你身在虎穴,崗位重要,我只提幾句:對黨要忠誠,對敵要狡猾;有所為,有所不為;抓大不抓小,注意戰略動向,主要著眼保衛黨中央。」
臨別前,周恩來握住熊向暉的手,再三叮囑:「我不送你,勝利後再見。」
胡宗南始終沒有發現熊向暉的身份,抗戰勝利後不久,胡宗南打算從自己的親信幹部中選出十餘人,由他保薦並出資前往美國留學,熊向暉便是其中之一。熊向暉將此事及時報告周恩來,並得到同意。
1946年6月,熊向暉飛抵南京,正在辦理留美的各種相關手續。
圖|胡宗南
毛主席的高瞻遠矚
6月10日,熊向暉在南京的住處看報紙,突然保姆進來通報:「熊先生,有人求見。」
經熊向暉同意後,來人被迎進來,他身著便裝,頭上戴著草帽,極力掩護著自己的身份,看到熊向暉後,他說:「是熊先生嗎?」
「是我。」熊向暉點頭答應。對方緊接著低聲說:「胡公請你。」
胡公,即周恩來。得知是周恩來要見面,熊向暉立刻表示:「那好,我們走吧。」
出門之前,對方低聲叮囑熊向暉,戴上一頂帽子,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眾多,對方在前面走,熊向暉就佯裝逛街,距離他身後約五步距離,一邊跟著這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人後面走,一邊用眼神時刻警惕著四周,在行人眾多的街道上,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們,儘管如此,還是要時刻提防國民黨特務。
圖|童小鵬與鄧穎超
等走過鬧市區,到了一處僻靜、安全的地方,對方才停下來,告訴熊向暉自己名叫童小鵬,周恩來有急事希望他到梅園新村去見面。
從1936年解決西安事變起,童小鵬一直跟隨在周恩來身邊,與他奔走於南京、武漢、桂林、重慶等地,長期在國統區工作,如今他又跟著周恩來來到南京。熊向暉一聽童小鵬說要去梅園新村,立即意識到: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為掩護熊向暉,梅園新村的工作人員不斷進進出出,戴著帽子的熊向暉聽從童小鵬的話,坐在汽車上,避過特務監視,一路順利來到梅園新村的會客室。
他剛一坐定,周恩來便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順手關上門,然後拉住熊向暉的手到沙發上坐下,周恩來面色嚴肅說道:「我不小心,出了事故。」隨之將事情向熊向暉娓娓道來。
圖|毛主席與周恩來
周恩來在發現自己的這次「失誤」後,立即向毛主席彙報,並建議:將熊向暉撤出來,以保住他的安全。
毛主席的看法是:熊向暉潛伏多年,如今他的位置很重要,一個人可以頂幾個師,發揮的作用太大,撤掉熊向暉等於一下子撤掉幾個師,「撤出」不是最好的辦法。
毛主席分析,倘若馬歇爾看見了那個遺落的小本子,不一定會說出來,如今的他是作為和談的調停人,身份中立,並不會貿然將此事告訴蔣介石。毛主席與周恩來商議後,最終決定:熊向暉暫時不用撤出,先去上海避避風頭。
9日,見到熊向暉的前一天下午,馬歇爾派侍從副官給周恩來送來一個小盒子,盒子用厚厚的紙包裝起來,副官聲稱是機密文件,等周恩來打開一看,正是自己不慎遺失的那個小本子,這也就意味著:馬歇爾已經得知此事。
圖|熊向暉
他必須立刻與熊向暉見面商議此事,周恩來告訴熊向暉:「這件事是我的失誤,我已經向中央做了彙報。」
面對周恩來誠懇、真摯的態度,熊向暉是了解周恩來的,他堅定說道:「請周副主席放心,這點小事我能應付。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我也不怕,為了黨的事業,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周恩來告訴熊向暉:「照例,你是應該撤出來的,可你被毛主席稱為抵得上幾個師的兵力,我下不了決心一下從敵人那裡撤走幾個師。」
他分析,馬歇爾既然已經得知此事,那便有兩個選擇:要麼告訴蔣介石,熊向暉身份暴露,有生命之憂,同時馬歇爾也會失去中立的位置,再也不宜參與和談之事;要麼馬歇爾平衡利弊,選擇不告訴蔣介石,熊向暉也無需撤出。綜合考慮後,周恩來告訴熊向暉:「你現在先去上海躲避一段時間。」
圖|熊向暉諶筱華
周恩來問熊向暉:「你在南京有可靠的熟人嗎?不能是我們秘密線上的。」
「我的未婚妻諶筱華可以負責此事。」熊向暉回答。那時他與諶筱華還沒有結婚,諶筱華就是南京人,她知道戀人的身份,並決心要與熊向暉一路同行。熊向暉把諶筱華的情況向周恩來做了簡單彙報,周恩來笑著說道:「好,你找了個好伴侶。」
當天,熊向暉、周恩來、董必武一同用餐,熊向暉抓緊這次見面機會,向周恩來及時彙報了一些胡宗南的動向。臨行前,周恩來緊緊握住他的手,殷切叮嚀:「一定要謹慎、慎重闖過眼前這一關。」
熊向暉向周恩來告別後,返回家中向諶筱華交待一切,隨即緊急離開南京,前往上海,住在著名書法家馬公愚的住處。
圖|周恩來
按照周恩來之前見面時的指示,熊向暉在上海暫避半個月,因為一般國民黨軍統、中統的人從發現線索到捕獲目標,大多不會超過半個月,這些國民黨的人大多急於求成、好大喜功,半個月里基本上也就見結果了。
簡而言之,倘若馬歇爾沒有將熊向暉的消息告訴蔣介石,他半個月之後就可以返回南京,正常從事工作;一旦遇到危險,周恩來叮囑他立刻去上海馬恩南路107號尋找一個叫王炳南的人,對方會將熊向暉護送到蘇北解放區。
周恩來為熊向暉設想好了一切,接下來熊向暉就在上海等待諶筱華的消息。半個月後,熊向暉收到諶筱華的信件,信上寫著:「王兄康泰,閣府安詳。」換言之,一切正常。熊向暉隨即返回南京。
圖|熊向暉諶筱華
緊接著的局勢是,和談並沒有讓蔣介石放棄他的野心,1946年6月,國民黨反動派撕毀停戰協定,悍然對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內戰全面爆發;1947年1月,作為駐華特使的馬歇爾返回美國。
1947年1月,熊向暉和諶筱華在南京結婚,考慮到胡宗南的關係,熊向暉邀請蔣經國做自己的證婚人,婚禮上,蔣經國身穿長馬褂,和熊向暉諶筱華夫婦二人握手,慶賀致詞。
回到胡宗南身邊後,熊向暉積極獲取情報,將胡宗南準備攻略延安的詳細計劃傳遞給延安方面,為我黨提供重要情報,深得毛主席、周恩來的讚許。胡宗南的幾十萬大軍直接撲了個空。
5月,熊向暉從上海出發,乘船前往美國,進入克利夫蘭西保大學學習,按照胡宗南原來的安排踏上求學之路,直至1949年4月從美國學習歸來。
圖|毛主席與熊向暉
與周恩來再次相見時,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緊張氣氛,周恩來誇讚他:「你和陳忠經、申健可以說是『後三傑』。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你們都為保衛黨中央做了貢獻。毛主席曾設想,如果發勳章,也要發給你們。」
1949年11月,新中國已經成立,周恩來在中南海勤政殿招待張治中、邵力子、劉斐等國民黨元老,熊向暉也受邀出席,周恩來將熊向暉引到大家面前時,幾人並不陌生,熱情地同他打招呼:「不是熊老弟嗎?你也起義了?」
「他不是起義,是歸隊!」周恩來說道。
建國後,熊向暉依舊與周恩來並肩同行,投身於我國外交事業,開始了他20多年的外交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