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正亦邪說鰲拜(二)

鰲拜可以說是康熙執政以來扎在心中的第一根刺,也是最難拔的一根。他的專橫跋扈已經讓康熙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不得不冒著破釜沉舟的危險放手一搏,為自己爭取一點生機。

令康熙無須再忍的原因還有各種反對鰲拜勢力的團體紛紛集到康熙周圍以尋求政治保護。就在鰲拜整天沉迷於權勢漩渦之中時,他根本就不會知道康熙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如何推翻他這個輔政大臣,如何奪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權力,如何能夠親自掌握整個國家。這時,給康熙又加了一把油的是:滿洲貴族中鰲拜一代已經老去、逝去,新的一代已經形成,他們對鰲拜曾經輝煌的戰績毫無印象,只是對他的專橫跋扈記憶猶新。也正是新生的這一代,成了年輕皇帝的心腹和可倚重的力量。

讓康熙堅決下定決心除去鰲拜的是自己身邊的一些侍衛。

影視劇幼時康熙

這些整天跟在皇帝身邊的侍衛,對鰲拜的懼怕甚至大過了對皇上權威的懼怕;也有侍衛對鰲拜崇拜得無以復加,甚至還有人追捧鰲拜為「聖人」。顯然,怕鰲拜和奉鰲拜的兩類人明顯都不是無權的康熙能夠依靠得了的。他只能另起爐灶,訓練出只值得信任、專為自己效忠的禁衛隊。當然,這裡少不了孝庄太后的推波助瀾,他們共同密謀、挑選了一批忠實可靠的年少有力、善撲營,又不能為鰲拜所收買的親衛隊。這時期,索尼已經歸順於康熙,並讓自己的兒子索額圖親自統領這些精挑細選出來的少年們,每天在宮中練習摔跤,伴隨著抓蟈峒、捉迷藏,康熙以玩樂的行徑麻痹了鰲拜一天又一天,一直到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對付鰲拜為止。

這群少年侍衛練習時就算是碰見了鰲拜也並不迴避,因為越是防範,敵人就越能起疑心。玩鬧中帶著無比認真地專心練為。鰲拜並沒有想到這場遊戲其實是為他而準備的,有興緻的時候,身為滿族第一巴圖魯的他還會親自示範,幫著康熙給自己的墳墓挖坑掘土。鰲拜只以為康熙年幼無知,天性好玩,心裡不免更加得意、坦然,希望康熙再放縱一些。

自以為高枕無憂的鰲拜還美滋滋地享用著萬人之上的待遇時,康熙也逐漸地準備好了一切。

1669年6月14日,對於康熙和鰲拜來說都是一個命運就此轉變的大日子。

索尼的兒子索額圖在擒鰲拜時起到了關鍵性作用。康熙與索額圖等設下計謀,其實,他們設計的計謀很簡單,就是趁鰲拜不警惕之時用摔跤這個遊戲將他拿下。事後看來康熙贏就贏在了鰲拜對他的輕視上。這擒拿的過程確實也十分順利。

已經無法無天、目中無人的鰲拜接到傳他入宮的聖諭,還像往常一樣坦然單身入宮。只是沒有想到,再從宮中出來,將要面對的情景便是天上地上的差別了。

康熙忍忍到現在,終於有機會能出口惡氣,不成功便成仁,事到如今,再沒有後路可言了。把自己和祖母的身家性命全部壓在一群年紀輕輕的布庫身上,是有些冒險,但是風險越大、暴風雨過後的回報就越豐厚,想到如果把鰲拜制服就能順利繼位從而施展抱負,此賭注值得一下。

鰲拜雖然武藝高強,但是畢竟舒服日子過得久了,在武功修為上難免有所疏忽,再有也確實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加之布庫們年輕氣盛、有股子不怕死的勁頭,人數更是佔了天大的便宜,不能不說這是一個也是唯一個能夠轉敗為勝的好機會。

朝堂之上,憤怒一併湧出心頭,康熙大聲痛斥鰲拜,細數其過去的種種罪狀。鰲拜早已看慣了軟弱可欺的康熙,不曾料到還有這樣凌厲的一面,心中不由一怔,心知不妙。但他畢竟在朝中專橫跋扈久了,打心裡就沒看重這個年輕的皇上,很快又恢復了鎮靜,和康熙對峙起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如今的康熙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中的忍耐力,他把自己平時的罪狀通通細數一遍:違背先帝囑託、結黨營私、肆意妄為、殘害忠良、欺君罔上、罪大惡極......

鰲拜到了這時才發覺自己可能掉進了圈套,恐怕在劫難逃,心一磺,攥緊拳頭,向康熙撲去。事先埋伏在暗中的布庫群起而攻之,鰲拜根本不能近皇帝的身。鰲拜當年衝鋒陷陣,橫掃千軍如卷席,如入無人之境,哪裡會把這兒個布庫放在心上,豈知這些少年早已經練得武功精湛,又早有準備,一擁而上,將鰲拜掀翻在地。

心中的這根刺終於拔掉了,眼前這個巨大的幸福並沒有讓康熙沖昏了頭腦。鰲拜勢力黨羽眾多,康熙現在羽翼未滿,雖說把鰲拜活捉,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把鰲拜收押在獄之後,康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逮捕了所有鰲拜的私黨,將這個盤根錯節的網一併殲滅

這天翻地覆的變幻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大臣們震驚於威風凜凜的鰲拜就這樣栽在了一個16歲的孩子手中,又不禁為康熙的隱忍和果斷行事作風感到意外。旗幟通通轉向康熙,並遵照聖旨質問鰲拜,羅列了三十幾條罪狀,將鰲拜革職立斬,沒收家產,鰲拜的黨羽遏必隆等人或絞或斬,大快人心。

鰲拜與康熙再次相見於朝廷之上,已是今非昔比。鰲拜心知在劫難逃,事到如今只希望能保住一條性命。為了免於死刑,鰲拜在群臣與康熙面前脫下了衣服,把他當年隨皇太極南征北戰的累累傷痕給康熙看。那是戰功的標記,也是殊榮的象徵,現在更是自己免於死刑的唯一籌碼,他抓住了康熙心中柔軟的部分。

經過了人員大洗牌的朝廷公布了處理結果: 「鰲拜系勛舊大臣,受國家厚恩,奉先帝遺詔,輔佐政務,理應盡忠職守、精忠報國,不想鰲拜結黨專權,紊亂朝政,欺君閣上,肆意妄為,任人唯親,嫉賢妒能,種種證據確鑿,不勝枚舉,本當依議政諸王意見處以極刑,念其為國家效力多年,不忍加誅,從寬免死,革職拘禁。遏必隆知其奸惡,卻明哲保身,有負先帝委任,念其沒有參與結黨,免其重罪,削去職銜。其餘黨羽寬宥免死,從輕治罪。朝廷內外滿漢文武官員依附鰲拜者,都免其查處。今後當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務必遵循國家法度,勤勤勉勉,盡職盡責。

8歲即位,康熙忍辱負重了8年,16歲抓準時機一動則動全身,雷霆萬丈,氣魄逼人,多年的恩怨也就僅用了10天時間就全面處理妥當。考慮到自己的根基不穩,對鰲拜的同黨表現出了較高的容人之量,法外施仁,區別對待,從輕發落,頗得人心。此案的處理表明,年輕的康熙在政治上已經趨於成熟。

康熙掌握朝廷大權後,宣布永遠停止圈地,平反蘇克薩哈冤案,甄別官吏,獎勵百官上書言事,由此開始了清朝歷史上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