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李鐵映回到浙江舟山,他看著這片母親曾經生活過的故土,不由自主的淚滿襟。
母親金維映是一個堅定、忠貞的女革命者,曾經為了中華民族的解放和獨立貢獻自己的一切。
她身上有很多標籤,可鄧小平第二任妻子卻是影響力最廣的一個。
要革命的小姑娘
1904年,金維映出生在浙江岱山島上高亭鎮海邊王家弄的一排木結構平房中,她的父親雖然是客店的普通職員,但對這個女兒卻是寵愛有加。
她原名金愛卿,又叫金志成,參加革命之後才改了金維映這個名字。
金維映六歲的時候,岱山島遭受嚴重災荒,父母為了讓這個小女兒活下去,不得已將她送到了寧波鎮海的叔叔家中,讓叔叔代為撫養這個小女孩兒。
迫於生計她不得不寄人籬下,雖然是親戚畢竟沒有自己的父母寬厚,她覺得寄人籬下很不舒服,因此立志一定要靠知識改變命運,讓自己的父母都過上好日子。
八歲那年,她被父母接回定海居住,同年被送到了定海縣立女子小學讀書。
女子小學的校長是舟山負有盛名的愛國進步人士沈毅,在校長的帶領下,金維映認識了許多愛國的有志之士,內心的愛國之火越燒越旺。
1926年,中共寧波黨組織派人到舟山群島發展黨員,金維映首當其衝的報名,同年10月,22歲的金維映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
兩個月後,她接到了黨組織交給她的第一份任務:在舟山群島發展第一個黨組織。這個黨組織後來也成為中共定海獨立支部領導成員之一,可以說:金維映是早年地下黨組織工作中的骨幹成員。
在鹽民心中種下革命火種
加入黨組織之後,金維映走街串巷,在各處賣力的宣傳,還號召鹽民加入定海縣總工會。總工會涉及搬運,國葯,醬園,人力車,服務等行業,唯一的目的就是提高工資,改善勞動條件。
一開始,金維映在做工人運動的宣傳時屢屢受挫。大家都擔心她別有用心,更擔心加入了總工會之後會丟掉飯碗,有許多人雖然很想加入,但只能被迫保持觀望態度。
金維映了解到這個情況之後,在自家門口掛上了兩面紅旗和總工會的牌子,然後又動員自己的親友入會,漸漸的大家都相信她是真的要為人民服務。
舟山地區最重要的經濟產業之一就是鹽業,許多鹽民辛苦勞作一整年,但晒成的鹽卻因被官府的稱放局低價收購,一年到頭連吃頓飽飯都很困難。
有一首《鹽民謠》在舟山地區廣為傳誦:
刮泥淋鹵苦連天,百擔爛泥換擔鹽。
頭頂烈日晒脫皮,肩痛腰酸無力氣。
早晨出門雞未啼,晚上回家星出齊。
老百姓們一年到頭連肚子都填不飽,但鹽務機構的官員卻用鹽來為自己謀私,金維映立志要與這些官員斗到底!
可是鹽民被壓迫慣了,誰都不敢第一個站出來反抗。為了拉近與鹽民的距離,她經常去找鹽民敘家常,還自掏腰包給大家改善生活。跟大家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之後,她聽著鹽民訴說自己的辛苦,眼睛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我們這麼苦,卻還吃不飽穿不暖,這樣的日子不能繼續過下去了!」
「一根筷子容易折,如果我們合在一起,任何鹽霸都不在話下!」
她用入情入理的比喻讓大家心服口服,都願意跟著她鬧革命,召集了人心之後,事情發展得很順利。
短短一個月間,鹽民運動已經頗具規模,為了提高鹽價,她將地方上的鹽民都集中起來,成立了鹽民協會。
這樣做就等於將市面上所有的鹽都集中在一起,政府在收購之前必須要和當地的鹽民協會打交道。
鹽民協會成立之後,效果立竿見影。每擔鹽的價格從0.8元提升到0.986元,確確實實地提高鹽價、改善了生活之後,大家都對這個身材瘦小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可樹大招風,金維映賣力工作,也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對方想要除之後快!
為了保護這位年輕有鬥志的小同志,黨組織決定讓她從舟山轉移,去往寧波、上海等地繼續開展黨的地下工作。
獄中斗敵
1927年,蔣介石發動「412反革命政變」,4月18日,定海縣的國民黨右派勢力衝進縣黨部,搶走了檔案和印信。
國民黨勢力如此囂張,就是為了給金維映一個下馬威。這些年她在定海影響力很大,靠著鹽民工會,為鹽民爭取利益,金維映收割了一大波追隨者,人民都信她、服她。
組織上擔心她的安危,所以把她從定海抽調到寧波隱蔽,國民黨在定海找不到金維映,就抓了他的父親金榮貴。
父親被捕之後,金維映的母親和弟弟得到消息從岱山趕來,結果剛一回到家裡,就被埋伏在附近的三十多個敵人團團圍住。
受女兒感染,一家人寧願死也不願意開口,誰也不願意出賣共產黨。
國民黨無奈,只能將金維映家人放出,放長線釣大魚,等她和家裡人聯絡的時候再行抓捕。
1927年4月9日,國民黨反動派在寧波開啟了大屠殺運動,他們大批量地逮捕共產黨人,公開「清黨」,300多名被捕同志入獄,100多人被屠殺。
金維映抵達寧波之後,看著身邊的同志一個個被捕,冒著風險、不顧敵人通緝,尋找黨組織幫助。
卻在過程中不幸被捕,被國民黨關押在寧波防守司令部。
抓捕了金維映之後,國民黨先是拋出誘餌,許諾只要她能供出自己掌握的情報,會許她大好前程。
「我只是來寧波找人,不知道你們要找什麼情報?你們不能亂懷疑。」金維映軟硬不吃,一直不肯鬆口。
金榮貴得知女兒被捕之後四處找人,這才將她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情的金維映從監獄保釋出來。
投入新的戰鬥
可是在家沒呆幾天,金維映就開口跟父親請求:「爹,我想去上海!」
金維映一向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金榮貴知道即便自己不答應女兒請求,她也會想盡各種辦法動身。
「什麼時候動身?」
「最近這兩天。」
金榮貴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女兒收拾好了行囊,離開那天,天空下著瓢潑大雨,上天似乎也感知到了金榮貴對女兒的不舍心情。
從父親身邊離開之後,金維映馬不停蹄趕赴上海,抵達時已是深夜。她輾轉在各個街巷中終於找到了黨組織,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她為自己選了一份小學教師的工作。
一方面可以靠著小學老師的工資勉強糊口,另一方面她也想像女校長沈毅那樣播撒革命的種子。
1928年6月,金維映接替蔡暢的工作,成為江蘇省婦女委員會書記,與此同時,她還有一份工作:女工夜校的女教員。
女工夜校除了正常的課程,還會開展許多社會活動。金維映盡量把課程設置的生動有趣,她明白這份工作不僅僅要傳播知識,更重要的是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和進步思想。
可是這些理論高深莫測,為了讓大家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她必須利用簡單易懂的例子為大家剖析其中的道理。
女工夜校的學員都是一些家庭情況不好的女工,她們來夜校學習大多是為了學習技能、養家糊口。
關注到學員家境貧寒這一點之後,金維映主動拿出錢補貼女工們讓她們吃好穿暖,同時也讓她更加堅定革命信心和領導婦女們爭取切身利益的決心。
金維映性格極具親和力,每次講課的時候都會給女工們灌輸徵求權利、求解放的思想。
「男子不願意女子有知識,但女子只有學習知識,才能覺悟到自身所處的痛苦,生出反抗行為!」
金維映用自己的親身感受,帶領女工們爭取合法權利,跟資本家進行鬥爭,引導她們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也為上海絲織廠的總罷工奠定了良好基礎!
結識鄧小平
1931年4月,中央特科隊長顧順章叛變,上海的局勢受到影響,許多共產黨員不得不離開上海暫避風頭,其中也包括鄧小平。
一年後他回到上海,認識了年輕漂亮的女革命家金維映。金維映那時已經27歲,兩個人結伴前往江西瑞金,途中金維映為了解悶一展歌喉,俘獲了鄧小平的芳心。
鄧小平對這個看似柔弱,但內心充盈且積極樂觀的女孩子非常有好感,經過一星期的長途跋涉,兩人抵達瑞金時已經互生情愫。
1931年七月中旬,兩人領證結婚。抵達瑞金後,鄧小平被任命為瑞金縣委書記,金維映則干起了老本行,當上了瑞金縣婦女工作部的部長,負責婦女工作。
婚後金維映特別支持丈夫的工作,在協助鄧小平處理完瑞金的「肅反」工作後,她被派到於都擔任縣委書記。
雖說於都距離鄧小平辦公的地方僅僅相隔五十多公里,可當時的交通工具比較落後、只能騎馬,一來一回需要兩天時間,所以夫妻二人聚少離多。
兩個人結婚的時候都只有27歲,又都年輕好勝,因此並未過多提及兒女私情,聊得更多的反而是工作。
此外金維映雖然是女人,卻整日忙著打土豪,分田地,革命幹勁空前高漲,少了些女主人的感覺。
二人結婚的第二年,他們的婚姻就出了變故,當時的鄧小平作為會尋安中心縣委書記,始終堅持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正確路線,結果被人誣告,受到了批判和打擊。
而他的妻子金維映也受了牽連,被人逼迫寫下離婚報告,二人的姻緣就此結束。
長征生子
1933年秋季,金維映被臨時抽調到中央組織部工作,在工作過程中堅持的第二任丈夫李維漢。
當她回到熟悉的瑞金,昔日的情景如走馬燈一般鮮活。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中。
她一人身兼數職,還是中央瑞金擴紅突擊隊隊長,負責擴紅工作。因成績突出帶領瑞金縣成為擴紅模範,得到黨中央和中央政府的通報表揚,被評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執行委員。
她被評為委員後沒有多久,長征開始了,當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懷揣著對祖國的熱愛她在長征的路程中生下了和李維漢唯一的孩子,給這個孩子取名李鐵映。
為了不拖累部隊的進度,她將李鐵映生下來之後忍痛送給了寶安縣的一位農民代為撫養。
長征的路程又苦又難,金維映一個柔弱的女子,在緊張的戰爭環境中積勞成疾,在長徵結束後不得已前往蘇聯一邊學習,一邊治病。
她去蘇聯的時候,李鐵映只有兩歲,她交代丈夫一定要把孩子從農民那帶回來養大,卻沒想過自己竟會在異國他鄉撒手人寰。
金維映在蘇聯究竟過得怎樣有很多種說法,有人說她是在1941年蘇德戰爭爆發後,不幸死於戰亂,有人說她是抵達蘇聯後不久,受到刺激重病去世。
可惜的是她這樣一位有能力的中共女幹部,如果沒有客死他鄉、過早犧牲,也許會有更好的前程。
結語
1987年,金維映唯一的兒子李鐵映重回故鄉,見到了從未謀面的舅舅金水定。
聽舅舅說起了母親的經歷,二人抱頭痛哭。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人生不像電影小說,總能在最圓滿的時候畫上句點。好在金維映這一生都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堅定地走著,是我輩之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