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十大開國元帥中,只有徐向前元帥是唯一的北方人,他出自黃埔一期,是一個個性非常隱忍的人,而且還會織毛衣,這項技能在開國元帥中可謂是獨一份。
在生活中,徐向前元帥愛好很廣泛、攝影、戲曲、樂器、手工、書法等都很精通,他平常話不多,生活簡樸,不怎麼講究吃穿,身上也沒有「官氣」,給人印象就很「土」,因此也被大家稱為「布衣元帥」。
1990年9月21日,徐向前與世長辭,他的臨終遺言有三條,一是不搞遺體告別,二是不開追悼會,三是要把骨灰撒在曾經戰鬥過的大別山、大巴山、太行山、河西走廊,對於他的這三條一眼,黨中央討論後只同意了第三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徐向前1901年11月8日出生在山西省五台縣永安村,他的父親是清末秀才,母親則是一位典型的家庭主婦,他自小跟著母親一起勞動,母親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師,她賢惠持家、樂於助人的行為深深影響了徐向前。
徐向前讀了三年多的私塾,1914年,他進入東冶鎮陀陽高等小學校去讀書,這裡一切讓他感到新奇,沒有四書五經,還有很多新鮮事物,但只讀了兩年就因家境問題不得不返回本村讀私塾,一年後他就不得不輟學回家,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15歲失學在家這一年,是徐向前開始思考自己前途的一年,窮則思變,這是徐向前當時的想法,後來他曾對人說:「我那時候常常想換個活法,我們這代人也許就跟窮苦有關係,紛紛走向了革命,當然,窮不一定就革命,中國有句話『亂世出英雄』,這恐怕有幾分道理。」
徐父看著兒子回家,害怕他想不開,就尋思給他找個活計,託人給他找了個當學徒的地方,徐向前知道家裡情況,並沒有推脫,收拾一番就去了那家店鋪。
剛去的時候,店裡繁瑣的事情都落在他的肩上,雖然勞累,但還是有開心的事,那就是能讀不花錢的書,然而過了幾天,老闆娘突然對店裡的夥計說白天誰也不能看書,徐向前心想白天不能看就晚上看,可是晚上看書要點燈,他沒有工錢,燈油點不起,這讓他很是沮喪。
但他脾氣很倔,自己想乾的事,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還是要幹下去的,白天有空他就看書,還是盡量避過老闆和老闆娘,那男老闆是個讀書人,好幾次都看見了徐向前在看書,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囑咐他:「不要把書弄髒,髒了就賣不出去了。」
因此,對於這個老闆,徐向前很是感激,這也讓他的生活不再那麼枯燥,在那裡幹了兩年後,徐向前還是決定要拼一把,他要去太原考學校。
他沒敢和店家說,害怕他們不放人,而是先回了家詢問父親的意見,徐父有病在家裡休養,聽見兒子說了自己的想法後,他很是支持:「好啊,能再念幾年書,比學徒有出息。」
就這樣,徐向前憑著一股不服輸的精神考進了山西國民師範學校,從進校開始,學生們就穿軍服、打綁腿,過著半軍事化的生活,很多學生不習慣,說這不就成了當兵的嘛,徐向前沒有這樣的感覺,因為他感覺自己找到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閻錫山當時對國民師範學校看得很重,經常到學校察訪,徐向前也多次在學校里見到了這位「五台人的驕傲」。1937年,徐向前時隔18年再次跟周恩來一起到太原和閻錫山見面,此時他已經是八路軍的優秀將領了。
閻錫山看到徐向前很是後悔,對身邊的部下說道:「徐向前這樣的人才,怎麼走到共產黨那裡去了,不是楚才晉用,而是倒過來了,得人者昌,失人者亡。」
在山西國民師範的這段時間,徐向前不僅學到了文化知識,更重要的是使他從此開始對政治、軍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1924年,一直在黑暗中求索的徐向前終於找到了自己希望的光明大道,他毅然南下加入孫中山先生創辦的黃埔軍校,成為第一期的學生,在革命征程上邁出了重要一步。
在校期間,他如饑似渴地汲取知識,為自己後來在戰爭中發揮軍事才能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意識到了國民黨內官僚太多,拯救民族的大任還是在共產黨身上,1927年3月,面臨大變局,他堅定地選擇了自己的奮鬥方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29年6月,徐向前前往鄂東北擔任紅一軍31師副師長,指揮部隊相繼粉碎了敵人多次圍剿,1931年初,紅一軍被合編為紅四軍,徐向前擔任參謀長。
同年底,紅四方面軍成立,徐向前任總指揮,下轄四師12團三萬餘人,可謂是兵強馬壯,他指揮部隊粉碎了敵人的圍剿,使得自己和紅四方面軍緊密聯繫在了一起,1932年10月,由於反圍剿失利,紅四方面軍被迫撤離鄂豫皖蘇區,開闢川陝革命根據地。
1933年底至1934年8月,徐向前指揮部隊打破了敵人的「六路圍攻」,一、四方面軍會師後,他被任命為紅軍前敵總指揮部總指揮。
抗戰爆發後,他跟隨劉伯承一起率領129師前往抗日前線,狠狠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
解放戰爭中,他先後指揮了臨汾戰役、晉中戰役、太原戰役等,為解放山西做出了巨大貢獻。
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太原市軍事管制委員會正式成立,徐向前為主任,太原作為閻錫山的老巢,他在這裡經營了三十八年,當地有句順口溜:「會說五台話,就把洋刀挎!」
徐向前入太原後,當地又有了一句新的順口溜:「閻錫山跑了,徐向前來了,五台人還是沾光!」
徐家在五台縣也是個大家族,一些親戚朋友聽說徐向前打回來了,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往太原跑,大家想法都一樣,就是問他「要官」,親戚們對徐向前說:「銀存(徐向前乳名),你現在是大官了,大小讓我們當個頭,不用站崗樓,給個官當就比老百姓舒服。」
徐向前面對這些親戚的各種要求,總是耐心地給大家解釋,一些人聽懂了他的話,就說:「還是共產黨的官好,不貪不佔不徇私情,咱們國家大有希望了。」但還是有一些人不理解,逢人就說徐向前當了大司令了,現在也開始「六親不認」了。
然而當這些人聽到徐向前對自己兩個姐姐的態度後,大家都變得啞口無言了。
徐向前有兩個姐姐叫徐先月和徐春月,1937年9月回家的時候,兩個姐姐的兒子要參軍,徐向前走的時候就把他倆帶回了部隊,並沒有給什麼照顧,在之後的作戰中,兩個外甥先後犧牲,這也成了徐向前心中難言的悲痛。
太原解放後,兩個姐姐也找到了他,看到兩個姐姐,徐向前對她們很是愧疚,當時太原城裡繳獲了很多物資,堆積如山,兩個姐姐看到後,想到一貧如洗的家,忍不住提出想拿一些東西回去,本以為徐向前會顧及親情,看在兩個犧牲的外甥份上答應她們,但徐向前說什麼也不同意。
他耐心地給兩個姐姐解釋:「我這個司令和老百姓一樣,是個窮司令,那些東西不是我的,我說了也不算。」
兩個姐姐自然不行,徐春月說:「不會吧?我們都看見了,那裡堆了那麼多的桌子椅子,在太原城裡你說了算呀……」
徐先月也開口說道:「閻錫山當官,家裡人是什麼福也享盡了,我們不要你什麼官,只要一點堆在大街上的傢具都不行?」
徐向前聽後笑著說:「姐,我們共產黨和他們不一樣,閻錫山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們共產黨的幹部再大,也是人民的勤務員,是為老百姓辦事的,不能為自己,那些東西都是公家的,我不能讓你們拿回去。」
兩個姐姐一聽就不樂意了,也以為是弟弟官做大了,六親不認了,很生氣,徐向前勸她們:「你們來了,就多住幾天,這幾天我吃什麼你們也跟著吃,就知道共產黨的官是怎麼回事了。」
兩人住了幾天,發現弟弟還是過去那樣,而且吃住都沒有比他人特殊,這才明白了弟弟的話,什麼東西也沒要,空著手回家了。
新中國成立後,徐向前被授予元帥軍銜,雖然位高權重,但他沒有濫用特權,反而是更加嚴格地要求兒女和親人們。
對於自己的兒女,徐向前沒有提供過照顧,他常常告誡孩子們:「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他教育孩子們做人要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要抓緊時間掌握、研究新東西,特別是科學技術,為了督促子女,他特意寫下了「言之貴在於行,行之貴在於果,大小事皆然」的警語。
徐向前共有三女一子四個孩子,大女兒徐志明直到退休時還是一名普通醫務工作者,二女兒徐魯溪畢業於中國科技大學,後來又考入中國科學院讀理論物理,是我國第一代碩士研究生,她主持的項目還曾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即便履歷如此輝煌,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徐魯溪和丈夫孩子都擠在一間只有八平米的小屋子中,直到多年後單位分房才改善了住宿條件,徐向前得知後,特意將她喊去問話,問她是不是得了特殊照顧,徐魯溪十分委屈,解釋了半天才讓徐向前放下心來。
小女兒徐小濤身體從小就不好,畢業後還到了內蒙插隊,按理說徐向前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女兒調回到身邊來,可他還是那句話「路要自己走」,從不給予特殊照顧。
徐小岩是唯一的兒子,出生於1947年,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小時候他在八一小學讀書,那裡大多都是幹部子女,每到星期天,就會有很多家長派車到學校門口接孩子,但作為元帥之子的他是一次也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哪怕是颳風下雨也不例外。
從他家到學校步行要一個多小時,坐公交要倒一次車,車費兩毛五分錢,家裡給徐小岩三毛錢,但因為嘴饞,他有時會把錢買吃的,步行回家,有一次回家晚了,徐向前著急地詢問他原因,得知兒子把錢買了吃的後,徐向前並沒有責備兒子,但也沒有改變規定,依然給他三毛錢車費。
徐向前寡言少語,並不怎麼跟家裡人說從前的事,直到父親去世後,徐小岩才追悔莫及:「父親從來沒有給我講過,後來我媽媽也說,你要多了解一些你父親的事嘛,我當時就後悔了,這可真是一個遺憾。像他們這一代人,真是有一肚子話沒處講的,要給我講講,騎馬我還能整理一下,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呀!」
徐向前對待感情也不善於表達,但他卻是個行動派,一次,朋友送了他兩根竹木拐棍,看到拐棍比較光滑,手持和著地都不方便,他找了一些膠條一點點纏好,又用橡膠頭在下面各自安了一枚,使其不易打滑。
這兩根拐棍一個他自己留著用,另一個送給了妻子黃傑,多年來,他一直用這根拐棍,徐向前去世後,黃傑也不曾丟棄,時不時還要拿出來看看。
作為開國元帥,徐向前除了在正式場合外,一般都穿便服,在現存的照片中,徐向前身穿元帥服的照片很少。
有一年黃傑過生日,細心的徐向前問她:「你過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啊?」黃傑想了想說:「我也不要別的,就是你當元帥後,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穿元帥服什麼樣子呢,你就穿上讓我看一眼就行了。」
徐向前對妻子提出的這個要求很是意外,反應過來後立即回屋換上了元帥服,站在老伴面前展示了一番,從此之後,那件象徵著光輝榮耀的元帥服就再也沒有穿過了,一直靜靜地壓在徐家的樟木箱中。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穿軍裝,徐向前回答:「我老了,穿軍裝有損軍人的形象啊!」
上世紀60年代初期,徐向前一家搬到了北京什剎海附近的柳蔭街,附近的居民看到戰功赫赫的徐向前元帥居然是個衣著簡樸、平易近人的老人。
居委會幹部每次去他家辦事和訪問時,徐向前都會熱情接待,關心街道的居民情況和建設情況。
有一次,警衛戰士袁滿囤為了搶救落入什剎海的群眾不幸犧牲,徐向前和街道的居民們十分難過,柳蔭街的居民們為他樹起塑像,徐向前親筆題詞,在他的關注下,柳蔭街軍民共建精神文明活動使得街道的面貌發生了顯著變化,1982年,徐向前興緻勃勃地為街道寫了七個大字:「柳蔭軍民文明街」。
1990年6月27日,由於肺結核病複發,徐向前離開了住了28年的柳蔭街,住進了醫院,離開家前,他悵然地說:「唉,這次走了就回不來了……」
徐小岩每次回憶這幕場景時,都忍不住說:「好像是老人的直覺,他有預感的。」
果不其然,這次的病徐向前沒有挺過去,8月5日,徐向前對妻子黃傑和兒女們講了自己的三條遺言:「我說不了太多話,我要說的是,我死後一不搞遺體告別,二不開追悼會,三把骨灰撒在大別山、大巴山、太行山、河西走廊,這就是我留給你們的遺言。」
對於來看望他的李先念,徐向前也說了自己的三條遺言,他反覆叮囑自己死後不要大張旗鼓,把骨灰撒到曾經戰鬥過的地方就行了。
徐向前逝世後,江澤民前來弔唁,徐小岩將父親的遺言轉述給江澤民,江澤民聽後沒有說話,後來讓軍委辦公廳主任李際向徐小岩轉述了他的指示:「徐向前元帥是你們的父親,但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元帥,所以我們還是要送他一下。」
於是,徐向前的遺言黨中央只同意了第三條,追悼會也改為了「送別會」。
10月18日,在301醫院小禮堂,黨和國家領導人向徐向前作最後的告別,隨後由八名士兵抬著靈柩緩緩走上靈車。
11月1日至10日,中央有關部門領導陪同徐向前的親屬,乘坐專機飛往大別山、大巴山、太行山、河西走廊,按照他生前的遺囑撒放骨灰,飛機追尋著徐向前的戰鬥足跡,將他的骨灰撒向了他生前戰鬥過的大好河山,其中一架專用直升機還在牛駝寨烈士陵園上空撒下了徐向前元帥的部分骨灰,牛駝寨也跟大別山、大巴山一樣,長眠著徐向前和他生前一起戰鬥過的烈士們,這是徐向前元帥給祖國大地的最後一份「禮物」。
就這樣,徐向前靜靜安息在大別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和太行山等曾經征戰過的地方,而他的骨灰盒與遺像,則最後安放在自己的故鄉五台縣烈士陵園中,了卻了他葉落歸根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