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地區,自古就是聖賢聚集的地方,禮樂儀制施行,萬物財用聚集,遠方之人願來觀覽,蠻夷之地樂於效法。但趙武靈王卻改易中原的習俗,背棄古時的禮制,下令「著胡服」「習騎射」。這,是為什麼呢?
戰國版 「洋務運動」
趙國的先王趁著世事的變化,做了南邊領地的首領,連接漳水和滏(音同府)水構成水勢上的險阻。修築長城抵禦外侵。奪取了藺城、郭狼,又在荏地打敗了林胡人,可是霸業尚未完成。如今的趙國依舊面臨著多方威脅,中山國佔據著趙國的腹心,北面是燕國,東面是東胡,西面又和林胡、樓煩、秦國、韓國接壤。假如沒有強大的兵力作為救援,國家遲早會滅亡。
當時趙軍的主要作戰方式還是戰車,但輕裝騎兵速度迅捷、運動靈活、攻擊性強,更加適合內地平原和北方草原地區的作戰。因此,趙國常常遭受游牧部落騎兵的進犯。面對外敵的侵擾,趙武靈王明白,要想國家富強、軍力強盛,就必須要變革。「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遺俗之累。」要建立強於世人的功名,就必須拋棄陋俗的牽累。
於是,他下令拋棄傳統的長袍寬袖,淘汰笨拙遲緩的戰車,「著胡服」「習騎射」,取胡人之長而補中原之短。真可謂是戰國版的 「洋務運動」。
變革非易事
變革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面對中原地區習俗的牽累,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的改革必然會遭到世人的議論和責難。
君王繼承君位,其原則就應該遵循祖先功德;臣子委身於君,其本分就應該致力於光大君主的長處和功績。趙武靈王一心想要繼承趙簡子、趙襄子兩位主君的功業,開拓胡人、翟人所住之地,但他同樣擔心沒人能理解他的雄心和抱負。
無知的人的歡樂,正是智者的哀傷;愚昧的人譏笑的事情,賢明的人卻看得清楚。「狂夫之樂,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賢者察焉。」 這也是世間可悲可哀之處。
改革不只是內心的堅持,還需要周圍人的理解和支持
大臣肥義對武靈王說:「您既然考慮到承受背棄風俗的指責,那就無需顧慮天下的議論了。」正所謂「疑事無功,疑行無名」,做事猶豫就沒法成功,行動猶豫就不會成就功名。「愚者暗成事,智者睹未形。」愚昧的人在事情成功之後都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智者在事情尚無跡象的時候就能夠看清其發展,所以聖人慮遠而眾人識近。肥義極力勸說,堅決擁護改革,趙武靈王也下定決心:「雖驅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於是,就穿起了胡服。
大臣肥義畫像
公子成是趙武靈王的叔父,他因為反對背棄舊俗的改革,稱病不上朝。
武靈王便派人轉告公子成:
「家聽於親而國聽於君。」
家事聽從雙親而國事聽從君主,這是古今公認的行為準則。現在我制定政令,改革服裝,可是叔父您不穿,恐怕天下人都要議論。
「制國有常,利民為本;從政有經,令行為上。明德先論於賤,而行政先信於貴。」
治國的常規是以利民為根本;處理政事的常法是令行禁止。宣傳德政就要先從平民談起,而推行政令就要先讓貴族信從。
「今胡服之意,非以養欲而樂志也。」
如今下令穿胡服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慾望和愉悅心志。這樣做是為了完成某事而建立功業,事情成功了,功業創建了,這樣才能穩妥。
公子成反對說:
「中國者,聖賢之所教也,禮樂之所用也,遠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則效也。」
中原地區,是聖賢進行教化的地方,是禮樂儀制施行的地方,是遠方之人願來觀覽的地方,也是蠻夷之地樂於效法的地方。但現在大王拋棄這些,反而穿起胡服,這是在變更古時的教化、背棄古來的風俗、違反眾人的心意、改易亘古的正道啊。希望大王仔細考慮此事。
趙武靈王聽後,便親自前往公子成家中,再次請求說:
「聖人觀鄉而順宜,因事而制禮,所以利其民而厚國也。」
服飾是為了方便穿而使用的,禮法也是為了方便行事而制定的。聖人觀察鄉俗而順俗制宜,依據實際情況而制定禮法,這是為了方便百姓、有利於國家。
「鄉易而用變,事異而禮易。」
不同地方的禮制服飾也會不同。比如甌越百姓的習俗是剪掉頭髮,身刺花紋,臂膀上繪畫,衣襟開在左邊;而大吳國的習俗是染黑牙齒,額頭上刺花,戴魚皮帽子,穿粗針大線的衣服。如果有利於國家,方法何必一致;如果方便行事,那禮制又何必相同。
「不知而不疑,異於己而不非者,公焉而眾求盡善也。」
不懂的事情不妄加懷疑,與自己的意見不同而不妄加非議的人,才能公正地博採眾長從而達到盡善盡美的境地。如今我們趙國東面的黃河、薄洛之水是和齊國、中山國共有,卻沒有舟船設備,那住在河兩岸的百姓如何守住黃河和薄洛之水呢?面對燕國、東胡、樓煩、秦國、韓國的威脅,如果沒有騎射的裝備,我們又如何防守國土呢?
當初,中山國倚恃強大的齊國,侵犯踐踏我國土地,擄掠我國百姓,引水圍困鄗(音同浩)城,假如不是祖先神靈護佑,鄗城幾乎失守。如果我們有了騎射的裝備,近可以使上黨的地勢更為有利,遠可以報鄗城之恥。
武靈王的這番話說服了叔父公子成,他第二天便穿上了胡服上朝。趙武靈王也開始發布改穿胡服、學習騎射的法令。
「胡服騎射」 的成果
隨著「胡服騎射」的改革,趙國建立起以騎兵為主體的強大軍隊,此後國勢大盛,消滅的中山國,開拓趙國疆土,成為戰國後期唯一可與秦國抗衡的強國。
變革的目的是變革成敗的標尺
「胡服騎射」之所以能夠成功實施並且實現富國強兵的目的,是因為它不僅僅是形式上的變革,而是趙武靈王真正意識到了中原地區舊習的弊端;其開放的眼光、堅定的決心,也使得變革能夠從貴族到百姓貫徹執行。而同樣是為了擺脫國家政權的頹勢,「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洋務運動卻沒能實現國家的自強求富,正是因為洋務派只是主張學習西方的技術,而沒有明白封建制度和思想的弊端;再加上洋務派都是封建傳統思想的衛道者,在列強侵略勢力的進攻下,自強運動迅速歸於失敗。
古往今來,變革都是一個國家或政權的轉折點。而變革的目的,將決定著變革的發展方向,決定著政策的選擇,也是判斷變革成敗的重要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