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 宋馥李
想知道陳行甲的年薪並不難,登錄恆暉公益基金會的網站便可查詢。其2024年年報顯示,陳行甲從基金會獲得的稅前總收入為73萬元,這個數字經過了理事會決議,當然也「遠超過了他從政時的收入」。就整個基金會來說,其管理費用佔比為8.7%,低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規定的10%紅線。
陳行甲的收入當然是合法的。那合不合情理?是不是偏高了?在不同收入階層的網友看來,當然會各有評價。
其實,陳行甲曾在很多場合公開袒露過心跡。他認為,現代公益不是簡單的施與,而是一項需要複合型專業能力的社會工程。要吸引頂尖人才進入這個領域,離不開與其價值相匹配的薪酬體系。
根據其2024年年報,恆暉公益基金會有專職人員12人,這12人的學歷狀況是碩士學歷5人,本科學歷7人,平均年薪為32.7548萬元。
這樣的收入水平,在一線城市深圳也算體面。正如陳行甲所說的,問題的核心並非公益人該不該拿工資,而在於薪酬制度是否公允、透明、經得起追問,要求公益人「用愛發電」是一種不公的「道德綁架」。
現代公益正逐步成長為一個需要專業能力、系統方法來解決社會問題的專門領域,涵蓋大病救治、兒童救助、養老事業、對殘障人士的服務等。人們常用「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來形容其核心價值,授漁比之於授魚,顯然是聚焦於「長期能力建設」的複雜工作,傳授者首先要懂漁,還要有意願去教授「漁的方法」。
該如何理解這種專業性和複雜性,多年前曹德旺先生的一次善款捐贈頗有啟示。
2011年,中國西南地區遭受罕見的旱災,曹德旺、曹暉父子通過中國扶貧基金會向雲南、貴州等五省區貧困家庭捐贈2億元。區別於一般的捐贈行為,曹德旺提出了苛刻的執行條件:他要求半年內將善款發放至近10萬農戶手中,且必須是經過精準識別的受災、貧困農戶,差錯率不超過1%,管理費不超過善款總額的3%,並設立30倍賠償的違約責任條款。
那一次,曹德旺開創了公益慈善問責的先河,也對公眾做了一次普及:公益慈善即便僅僅是「給錢」,要給到真正需要的人,也需要專業團隊來實現,並付出一定成本。而曹德旺先生的精明就在於,他提前測算了執行的成本:包括公益機構的行政辦公費、員工工資、執行費用和精準識別受助對象所需的調查成本。
最終,這筆2億元的捐贈得到了較好地執行,曹先生也在公益慈善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由此可見,公益組織「會花錢」,本身就是一種專業能力。從恆暉公益基金會的實施項目來看,除了探索因病致貧解決方案的「聯愛工程」,還有為欠發達地區兒童組織夏令營的「讀書去看山外面的海」項目,關注兒童青少年心理精神健康的「知更鳥」項目,為新冠肺炎疫情中犧牲的醫務工作者、公安幹警等子女提供教育成長關懷的「傳薪計劃」。
這些項目要實現其公益目標,需要較高的資源統籌能力和執行力,絕不是臨時招募的志願者所能承擔,需要匹配專門的公益人予以長期跟進。
其實,陳行甲選擇公開並加以宣示,就意味著會進入公眾視野、接受拷問,而他也等到了這樣的拷問。或許,只有經歷了這些,「羞於談錢」的公益文化土壤,公益人要「甘於奉獻」的觀念水位,才會因此而發生變化。當社會依然普遍將公益與「奉獻」緊密聯繫時,公益從業者的形象理應得到一次重塑:公益人選擇做公益,是出於使命感,並不意味著必須過清貧的生活。
最新的消息,陳行甲有了新的選擇,在爭議的風口中,他宣布將交棒給年輕人,不再領取基金會的收入,並和俞敏洪達成了一項合作: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聘請陳行甲為新東方教育、東方甄選、新東方文旅的總顧問,年薪150萬元人民幣。同時,俞敏洪會加入恆暉公益基金會,每年捐贈不少於100萬元人民幣的善款。
這是一個很意外的轉向。不過我們能確認的是,陳先生和俞先生的合作似早有端倪,他們對中國的社會觀念和商業土壤,均有著較為深切的認知。這或許是解決「陳行甲收入問題」的一個很有創意的好辦法,也充分體現了企業家處理問題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