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國共合作抗日後,八路軍三個師的主力前往第一線抗日,不過也分出一部分留守後方,負責保衛中央和陝甘寧邊區。同年12月,為統一管理,八路軍留守兵團正式成立。
對這支部隊,毛主席和中央首長們都有特殊的感情,主席曾說:「我是非常信任留守兵團的。」
在王明從蘇聯回國、主張將權力中心搬到武漢去時,主席也說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要去,你們去吧,我就帶著留守兵團堅守清涼山,留守兵團是我們在邊區的依靠。
得毛主席看重,又很少上戰場,按道理來說留守兵團會比較平靜。但事實上,內部依然會出現爭議。
同樣的情況,有的人喜用重典,有的人實事求是,思維不同導向也會不同,造成的結果就是雙方展開激烈的碰撞。比如1941年就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幸好有人堅持,挽救了兩名同志的性命。

當天,時任八路軍留守兵團政治部主任、軍法處處長的莫文驊正在辦公室內翻閱文件,西北局組織部部長陳正人走了進來,簡單打過招呼後,就說西北局已通過決議,此次要處決兩名359旅的幹部。
359旅1939年奉命從前線返回陝甘寧,後歸八路軍留守兵團建制。也就是說,將要被處決的兩人屬於莫文驊的部下,可他之前並沒有聽到任何風聲,眼下正是缺幹部的關頭,莫文驊認為應該慎重考慮。
於是就對陳正人說:現在先不要急著下定論,關乎人命,無論什麼事都得調查清楚,要向蕭勁光同志和王震同志彙報一下才行。
他這話合情合理,蕭勁光是留守兵團司令員,王震是359旅旅長,再怎麼說也得有知情權。可陳正人考慮得簡單直接:沒這個必要,這件事情是西北局決定的,你只管執行。通報的話,事後你可以慢慢通報,不耽誤。

按照黨指揮槍的原則,中共中央西北局的命令確實比留守兵團更大,但莫文驊還是覺得事關人命不能草率,一定要調查清楚,所以頂了回去:無論你怎麼說,現在就是不行,我這個軍法處絕對不執行!
陳正人愣了,沒料到會有人敢不聽從命令,就有些憤怒地指著莫文驊說: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本來陳正人對幹部生命漠然的態度就讓莫文驊有些不快,眼下被這樣說,莫文驊也火了:還講不講王法了?只要我還在留守兵團,我看誰敢動?我可以不幹,但事情一定要弄清楚,沒調查完之前,誰都不準執行。
兩人不歡而散。莫文驊知道必須要儘快把事情搞清楚,否則肯定要面臨更大壓力,於是立馬安排人員去了解情況,這才得知了一場軍民糾紛。

原來359旅的那兩名幹部為籌措糧食外出公幹,在跟延長縣縣政府商議糧食價格時沒談攏,也不知是一方壓得太低還是另一方獅子大開口,雙方竟互相大罵,罵到最後還有人開了槍。
由於情況混亂,359旅幹部和縣大隊都指責是對方開槍。消息上報後,西北局根據材料做出判斷,認為是軍隊這邊先開的火,就準備處決兩名軍隊幹部。
他們的依據有二,一來縣大隊人更多,現場說法肯定更偏向於他們;二來當時其實軍民關係也常常出現矛盾,由於日寇和國民黨的雙重封鎖,邊區的日子過得很艱苦,莫文驊回憶錄里就說過:
「軍隊發生的不尊重政府和違犯群眾紀律的事情增多了,單純軍事觀點和軍閥殘餘思想影響有所抬頭。有的幹部只強調自己的困難和需要,袒護部隊,使一些不良傾向得不到及時有力的糾正。同時國民黨頑固派還千方百計地挑撥和破壞我軍與人民群眾的關係。」
所以中央正在大力整肅部隊作風,西北局基於這層考慮,也想樹立個典型。

莫文驊是政工幹部,看到了問題,更希望能有效解決問題,而不是靠亂殺去粉飾太平,因此他選擇了據理力爭。
等蕭勁光司令員回到駐地後,莫文驊立即向他彙報了此事,蕭也覺得這樣處置太過草率。此時蕭兼任西北局委員,很快將事情上報。
朱總司令聽後笑著說:「莫文驊是廣西人,有犟脾氣,壓服不行的,要講點理。」毛主席也指示需把來龍去脈搞清楚,讓雙方一起去調查。
於是,莫文驊和陳正人一同抵達延長縣,把雙方都找來問話。最開始是各執一詞,都指責對方開槍,沒有個結果,莫文驊只好另想辦法。

他在現場仔細觀察,發現牆上有一槍眼,問是否為案發當天所留。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問當天距離這面牆大約多遠,答十幾米。
莫文驊就站在差不多的位置,分別用縣大隊的「七九」槍和359旅的駁殼槍分別對著牆開了兩槍。測量之後發現,「七九」槍所造成的槍眼跟案發那天的大小一致,駁殼槍則小很多。
事實擺在眼前,不用再多說,大家都知道了真正的開槍一方。莫文驊就問身旁的陳正人:「還殺人嗎?殺誰?」陳正人沒回應,莫文驊就提出建議:「算了吧,不殺人了,各方回去自己檢討好了。」
一場衝突以這種方式宣告平息,是個不錯的結局。幸虧有莫文驊的堅持,否則就冤殺了兩位好同志。

在本次事件中能看得出來,莫文驊是一個較真、認死理的人,而他在留守兵團任職期間,較真、認死理的經歷遠不止一次,還曾因此得罪過大人物。
他自己在回憶錄中說過,八路軍留守兵團政委空缺出來時,高崗一直在為這個職務活動。莫文驊考慮到高已身兼多職,精力分散對任何一件事都不利,反而會耽誤各方面都工作,所以就給上級寫了一封信,提議由蕭勁光兼任留守兵團政委。
不到三天,毛主席手令下來了,批複同意莫文驊的建議。這樣,高的希望落空了,對留守兵團和莫文驊都很不滿。此事對莫文驊造成了深遠的影響,尤其是建國初期高的地位如日中天之際。
但莫文驊認為即便被打擊也不後悔,他只是做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這種性格,非常難得,如果能多一些此類實事求是的幹部,很多事情都結果,就會變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