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 年8月2日,珠河小北門外的刑場,秋風卷著塵土掠過刑台。趙一曼整理好被血污浸透的囚服,望著祖國的山河,從容地閉上了雙眼。

槍聲響起的瞬間,這位 31 歲的抗日女英雄用生命踐行了 「未惜頭顱新故國,甘將熱血沃中華」 的誓言。
多年後,參與審訊的日軍士兵在回憶錄中顫抖著寫下:「她的慘叫像來自地獄的聲音,卻從未讓她低下頭顱。」
1935年11月22日,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二團政委趙一曼在與日軍的激戰中負傷被俘。當時她左腿中彈,在雪地里昏迷不醒,被日軍巡邏隊發現時,懷中仍緊揣著抗聯的機密文件。
這一幕被載入《滿鐵檔案・濱江省警務廳特高課報告》,成為她被捕時的原始記錄。
日軍最初以為俘獲的只是普通抗聯士兵,直到從她隨身攜帶的文件中發現 「趙一曼」 的簽名,才意識到抓住了東北抗日聯軍中赫赫有名的女政委。
檔案顯示,日軍立即將趙一曼押往珠河縣城警務局,由特高課課長山浦公久親自負責審訊。
在《濱江省警務廳關於趙一曼審訊記錄》(1935年11月24日)中,山浦公久寫下:「此女系共匪重要幹部,必須採取一切手段獲取抗聯情報。」
據偽滿時期遺留的《珠河警務局刑訊日誌》記載,趙一曼被捕後的前7天,日均遭受3次以上審訊。

1935年11月25日的記錄顯示,日軍先是對她施以 「鞭打之刑」,用浸過水的皮鞭抽打全身,「鞭痕交錯,血肉模糊」,但趙一曼 「始終罵聲不絕,斥日軍為倭寇」。
12 月初,日軍見鞭打無效,開始使用更殘酷的刑罰。日軍對趙一曼實施 「灌辣椒水」,將摻有碎石的辣椒水從口鼻灌入,導致她 「劇烈咳嗽,口鼻出血」,但她 「仍堅稱不知抗聯動向」。
參與審訊的日軍士兵佐藤三郎在1956年戰犯審判時供述:「我們以為女人總能嚇唬住,沒想到她比鋼鐵還硬,辣椒水灌進去,她就用儘力氣罵我們,直到昏過去。」
隨著趙一曼的拒不合作,日軍升級了酷刑。1935年12月13日的《刑訊記錄》中首次出現 「電刑」 記載:「以導線連接手指、腳趾,通以高壓電流,反覆三次,該犯身體劇烈抽搐,昏厥兩次,醒後仍無供述。」
曾參與刑訊的日軍翻譯官於忠海在1946年的證言中回憶:「趙一曼被綁在鐵架上,日軍用燒紅的烙鐵燙她的手臂和胸口,皮膚滋滋作響,冒出白煙。她疼得渾身冒汗,慘叫聲撕心裂肺,但只要還有力氣,就痛罵日軍侵略。」
這種場景在《偽滿警務廳檔案・特殊審訊方法》中也有間接印證,其中記載對 「頑固分子」 可使用 「熱刑」 迫使其招供。
由於刑傷過重,趙一曼多次瀕臨死亡。1935年12月下旬,她因 「左腿槍傷感染,並發高燒」 被送往珠河醫院治療。

據當時的主治醫生張柏岩在《憶趙一曼同志》中回憶:「她身上新舊傷痕數十處,背部鞭痕深可見骨,手臂有明顯烙傷,醫生診斷為『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二度燒傷、創傷性感染』。」
但治療只是為了讓她能繼續承受刑訊。1936年2月,趙一曼傷勢稍有好轉,就被帶回警務局。很快,殘暴的日軍又一次對趙一曼再施電刑,其雖痛苦不堪,但她仍拒答一切問題。 這種 「治療—刑訊」 的循環持續了半年,直到日軍確認無法從她口中獲取任何情報。
日軍士兵佐藤三郎在1954年東京審判的補充證言中,詳細描述了刑訊現場:
「1936 年 1月的一個晚上,我們對她用了最新式的電刑器,電流強度可調。她的身體像被拋起的破布,每次通電都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不似人聲,像從地獄深處傳來。但只要電流一停,她就睜開眼罵我們,說『你們永遠征服不了中國』。」
這段證言與偽滿時期《特殊審訊效果報告》中 「趙一曼受刑後仍保持敵對態度」 的記載相互印證,展現了她在酷刑面前的鋼鐵意志。

珠河警務局看守所看守員王占甲在1948年的回憶材料中提到:「每天早上提審時,趙一曼都被打得站不住,由兩個士兵架著走。晚上送回來時,衣服上全是血,牢房裡總能聽到她強忍疼痛的呻吟,但從沒有求饒聲。有一次她對我們說:『我死了沒關係,中國還有千千萬萬像我一樣的人。』」
這些來自敵方人員的記錄,雖視角各異,卻共同指向一個事實:日軍的酷刑摧毀了趙一曼的肉體,卻從未動搖她的信仰。
在反覆的酷刑與治療間隙,趙一曼利用看守的疏忽,寫下了兩封遺書。
1936年8月2日,臨刑前一天,她給兒子陳掖賢寫下遺書:
「母親不用千言萬語來教育你,就用實行來教育你。在你長大成人之後,希望你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是為國而犧牲的!」
這封現存中國國家博物館的遺書,字跡因手部顫抖而略顯歪斜,卻字字千鈞,成為她精神世界的真實寫照。
另一封寫給 「我的親愛的可憐的孩子」 的遺書中,她寫道:「母親死後,我的孩子要好好學習,長大了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是為國而犧牲的!」

趙一曼的犧牲不是終點,而是民族精神的起點。1948年,東北行政委員會將珠河縣改名為尚志縣,以紀念包括趙一曼在內的抗日英雄趙尚志(無親屬關係)及所有抗聯戰士。1950年,趙一曼的事迹被編入中小學課本,成為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內容。
近年來,隨著《趙一曼文集》《東北抗日聯軍檔案史料彙編》等文獻的整理出版,更多關於她的歷史細節被還原。
這些史料告訴我們:銘記趙一曼所受的苦難,不是為了渲染仇恨,而是為了理解一個民族在危亡時刻的精神力量;提及日軍的暴行,不是為了延續痛苦,而是為了警惕戰爭的殘酷,珍惜當下的和平。
趙一曼在酷刑中發出的 「地獄般的慘叫」,本質上是一個民族不屈的吶喊。
當我們站在歷史的長河回望,看到的不僅是英雄的傷痛,更是一個民族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脊樑。這種脊樑,支撐著中國從苦難走向輝煌,也將繼續支撐著中華民族走向更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