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千年前的抗疫，如今我們疫情要破局了吧，何時算勝利？

人類文明發展到現在，面對奧密克戎，沒有特效藥，國家或許已經從專業角度出發，制定和執行方案，盡量降低損失，控制風險，挽救生命。

回想古代，中國是如何應對瘟疫？

瘟疫：古時急性傳染病的統稱

「瘟」在《辭源》中解釋為：「疫病，人或牲畜家禽所生的急性傳染病。」

瘟疫在古代又稱「疫癘」或「天行」，是指具有強烈傳染性並能引起流行的一類急性傳染病；

如今我們所熟知的天花、鼠疫、禽流感、SARS以及最新的新冠肺炎放在古代，都能叫瘟疫。

從人類社會誕生開始，人類與急性傳染病的抗爭就從未停止，病毒和細菌與人類文明一起進化，只要有聚集，就可能會傳染，即使有特效藥，也能靠變異。傳染病不僅是一個醫學問題，也是社會公共事件，並能影響人類社會的歷史進程。

▲1348年，義大利佛羅倫薩的鼠疫（黑死病）慘狀，在沒有特效藥，篤信神學的中世紀歐洲，面對致死率極高的鼠疫，越熱鬧的大城市，受到的打擊越大。

▲中世紀治療黑死病的「鳥嘴醫生」裝扮，帶著詭異與恐怖，如今成為中世紀的一個文化符號。

中世紀的歐洲曾經爆發過讓人口對半銳減的鼠疫，甚至間接導致文藝復興。

中國歷史上的鼠疫有明確記載的是明朝末年由山西殃及北京的鼠疫，19世紀末雲南、香港地區鼠疫以及伍連德成功抵抗的東北大鼠疫。

百年前的抗疫英雄，曾獲諾貝爾獎提名

▲伍連德（1879－1960)，馬來西亞籍華僑，祖籍廣東新寧（今台山），劍橋大學醫學博士，是中國檢疫、防疫事業的先驅，成功控制了1910年東北肺鼠疫、1932年上海霍亂等疾病，倡設北京中央醫院（現北大人民醫院）、創辦濱江醫學專科學校（哈爾濱醫科大學的前身）等機構。

1910-1911年東北大鼠疫爆發時，日本專家基於之前對鼠疫的認知，忙著捉老鼠。

全權總醫官伍連德基於科學的研究方法，分析出這次鼠疫的主要傳播途徑不是日方認為的鼠傳人（腺鼠疫），而是飛沫、空氣傳播的人際傳播（肺鼠疫），並制定針對性防疫措施，嚴格執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當時哈爾濱停業的客棧、學校等被用來當作防疫的辦公室、消毒室和病房

最後，在沒有特效藥的情況下（當時距人類首次發現的抗生素——青黴素的問世還有十幾年，而鼠疫治療需鏈黴素，1943年才分離成功），伍連德通過切斷傳染途徑（哈爾濱封城）、找出傳染源（野生土撥鼠）、焚滅感染源（患者遺體），普及口罩等措施，成功控制疫情。

伍連德發明了中國最早的棉紗口罩，在當時被稱為「伍式口罩」，成本低廉，製作簡單，民眾佩戴後，傳播率大大降低。

時至今日，口罩仍是傳染病爆發時必不可少的抗疫神器。

伍連德是科學防控鼠疫的先驅，他的經驗對其他傳染病也同樣有效。

1935年，因為伍連德「在對抗肺鼠疫方面的工作，尤其是發現了旱獺（土撥鼠）在其傳播中的作用」而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的提名。

儘管當時他有英國僑民身份，但在諾貝爾獎候選人表中，其「Country」（國家）一欄是「CHINA」。

鼠疫作為高致死率、高傳播率的一號甲類傳染病，在數個世紀給全人類帶來的巨大陰影，終因為細菌學、傳染病學的發展，抗生素的發現與應用，公共衛生環境的改善等原因，逐漸散去，如今鼠疫已有成熟的治療防控機制。

在清朝的尾聲，伍連德以科學的認知與手段成功控制東北大鼠疫。再往前，國人是如何應對瘟疫的?

宋朝對應的是歐洲中世紀的後期，下文以宋代的防疫措施為例說明。

宋代瘟疫是如何爆發的？

瘟疫被宋人稱為疫、疾疫、疾癘、大疫等，一般統稱為疫病。據宋代歷史、醫學、方誌等文獻史料記載，宋朝曾發生過200餘起傳染性較強的疫病。

按《太平聖惠方》《神醫普救方》等宋代官修醫學方書中對疫病的分類，其主要包括疾疫、傷寒病、時氣病、痢疾、麻疹、痄腮病、黃腫病，以及廣泛流行於南方地區的瘴疫等。

引發瘟疫的原因不一而足，但無外乎天災與人禍，即自然因素與社會因素。

大荒之後必有大疫

明代醫學家張景岳（1563-1640）所著《景岳全書》卷一三《瘟疫·論證》中道：「大荒之後必有大疫。」即是說嚴重的自然災害，比如洪災、饑荒過後，瘟疫便接踵而至。

災荒往往導致環境失衡及人口牲畜集中死亡，而屍體的暴露導致衛生條件急劇變差，細菌滋生，飲用水污染，極易引發瘟疫；

且災後人們往往食不果腹、身體素質低下易感，災民大範圍遷徙又會加速疫情擴散。

▲宋 李唐《採薇圖》卷，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宋代瘟疫中由自然災害導致的疫病所佔比例較大，文獻中則直接用旱疫、水疫、震疫、飢疫等命名此類疫情。

宋神宗慶曆八年（1048年），河北路（今河北省正定縣轄區）、京東路（今山東省青州市轄區）發生水災，隨即大飢；民間出現鬻兒女、人相食的慘狀，加之州府救災不當，導致大規模疫病爆發。

「前此救災者，皆聚民城郭中，煮粥食之，饑民聚為疾疫，及相蹈籍死，或待次數日不食，得粥皆僵仆，名為救之而實殺之。」

——蘇軾《富鄭公神道碑》

戰亂頻仍滋生疫病

此外，戰亂頻繁是造成疫病流行的主要社會因素。戰爭造成的人員傷亡、人口流動及因糧食短缺引發的飢餓，都為疫病的形成與傳播提供了溫床。

▲北宋 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雖然宋代市民文化達到一個高峰，藝術發展也為後人稱道，但宋對唐的領土繼承先天不足，外戰外行也是公認的。

兩宋前後三百餘年，與遼、夏、金、蒙之間發生數次戰爭，致使軍中與邊境地區疫病流行次數大幅增加。

▲北宋 李公麟《便橋會盟圖》（局部），紐約佳士得2017年拍品，成交價約1.2億人民幣

其中，兩宋之交的一場兇惡疫病加速了北宋王朝的覆滅。

欽宗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南下攻宋，包圍開封長達數月。翌年春，開封發生大疫，軍民死病將半，甚至許多金兵也感染身亡 。

《宋史》中載：「建炎元年（1127年）三月，金人圍汴京，城中疫死者幾半。」

這次瘟疫究竟是何種傳染病不得而知，但依據發病時令和死亡人數推測可能為斑疹傷寒或鼠疫之類的疫病。

病從口入引發瘟疫

除了戰爭，人類不合理的生活方式也會引發疫病，這種現象在宋代體現得愈發突出。

如南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八月，兩浙東路寧海縣（今浙江江寧海轄區）發作的疫病是由於當地人食用海鰍（露脊鯨）所致。

▲露脊鯨

編纂於南宋時期的台州總志《嘉定赤城志》中記載了此事（南宋時台州隸屬兩浙東路）：「……識者呼為海鰍，爭斧其肉，煎為油，以其脊骨作臼，自是海濱人多患疫焉。」

人類能安全食用的肉類，幾千年前祖先就已經馴化好了，我們稱為家禽。不滿足於家禽，隨意食用野生動物的行為，破壞自然環境與人類社會的屏障，就會導致慘痛的代價。

2003年導致非典流行的SARS冠狀病毒（SARSr-CoV）就來自其自然宿主——蝙蝠，通過中間宿主果子狸傳給人類。今年的新冠，研究人員也認為自然宿主是蝙蝠。

▲蝙蝠是一類攜帶大量病原體的動物，它能傳播的病毒包括冠狀病毒、流感病毒、狂犬病毒、埃博拉病毒等

宋朝如何防治瘟疫？

瘟疫危害人們的生命健康，一旦爆發，對社會經濟發展、人口平衡、軍事戰爭乃至國家秩序都造成嚴重影響，需要官民一同合作來防控。

▲北宋醫官王維一奉旨編修《新刊補註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分別介紹手、足經絡圖像、針灸避忌之法、詳述十二經絡每一流注孔穴、各部穴位，並按四季五行所屬之針刺俱有呼吸法等。

宋朝在傳統醫學上著作頗豐，僅《宋史·藝文志》中就輯錄醫書達500餘種，以針灸學、法醫學、婦科學等領域成就最高。

宋政府也十分重視醫學方書的編纂，將《太平聖惠方》《神醫普救方》《簡要濟眾方》等官修醫學方書引入疫病救治，嚴令按方書配藥，不僅有效遏制疫情，而且促進了中成藥的發展。

▲北宋 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疫病發生時，朝廷常常命令翰林醫官院、太醫局、御葯院等機構派遣良醫親赴疫區巡視，根據病症配藥賜予疫民，費用多由公中無償撥付。

仁宗至和元年（1054年），京城大疫，宋仁宗曾下令將一直供帝王享用的罕見通天犀角打碎，和於葯中賜給疫民，用以治療溫熱病。宋仁宗在大疫中拿出珍貴犀角救治百姓，深得史家讚譽，也無愧「仁」字廟號。

▲宋仁宗趙禎，宋朝第四位皇帝（公元1022年-1063年在位），為宋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

除了配方賜葯，宋代政府還在阻斷傳染途徑上下了功夫。《太平聖惠方》中明確規定：「一歲之中，病無少長皆相似者，即須迴避，將息飯食之間，不得傳吃，但一人受病，全家不安，有此相染」。

▲北宋 曾鞏《局事帖》水墨紙本 鏡心，中國嘉德2016年拍品，成交價2.07億人民幣

神宗熙寧九年（1076年）春，兩浙路吳越一帶發生旱疫，位列唐宋八大家的曾鞏曾寫《越州趙公救災記》一文記述當時境況，以及越州知州趙抃為平弭災難採取的措施。

趙抃在抗疫中下令建立「病坊」，專門收留治療患病之人，以達到隔離病患、防止傳染的目的。

「明年（1176年）春，大疫。為病坊，處疾病之無歸者。募僧二人，屬以視醫藥飲食，令無失所恃。凡死者，使在處隨收瘞之。」

——曾鞏《越州趙公救災記》

▲宋 李唐《炙艾圖》，台北故宮博物院藏

此外，救治無效死亡的患者屍體如若不及時掩埋處理，也極易傳播病毒。於是宋朝政府在疫情過後，必責令地方官員或招募寺廟僧人處理屍體，以防止疾病二次生成傳播。

醫者的防疫之術

在宋代抗疫鬥爭中，不管是受官方指派、還是民間自發，醫者總是沖在前線、救療病患。

疫病發生後，他們發放藥物、診治病人，同時在民間公布藥方、向百姓傳播醫學知識。在救療實踐基礎上，醫學家們又將行醫經驗撰入醫書，簡化、精選各家名方，使其能夠流傳，也更容易被大眾接受。

▲遼代繪《神農採藥圖》，1974年山西應縣木塔發現

宋代醫者還十分注重防疫的重要性，為民眾提供了許多行之有效的防疫方法，奉行《黃帝內經》中「不治已病治未病」的疾病預防原則。

如北宋名醫龐安時所著《傷寒總病論》，有不少與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不同之處。書中也介紹了多種防疫藥物，有屠蘇酒、辟溫粉、千敷散、殺鬼丸等，均被普通民眾接受並使用，除夕夜飲屠蘇更成為宋人的重要年俗。

▲宋墓壁畫中所繪應用方書治療疫病情景

無論何時，傳染病都是社會公共事件，需要全局合作，動員社會力量。宋代的僧道與普通民眾，也發揮各自作用，積极參与防疫。

▲北宋 石恪《二祖調心圖》（局部），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人類文明發展到現在，面對陌生的傳染病，雖然還是會面臨沒有特效藥的狀況，但能夠從傳染病學等專業角度出發，制定和執行科學的防疫治療方案，盡量降低損失，控制風險，挽救生命。遵守規則，養成良好衛生習慣，利他也是利己。

新冠疫情進入全羊時期，退潮無期，願海內外的同胞都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