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細看《清史稿·卷一百六》和《殛珅志略》就會發現,和珅權傾朝野,已經讓嘉慶皇帝感到了威脅,甚至認為「和胖子」就是清朝的王莽、曹操,為此還一本正經地詢問過當時的五品軍機章京(後升任直隸布政使、河南巡撫、湖廣總督)吳熊光。
吳熊光雖然飽受和珅排擠欺壓,但並沒有落井下石:「他在滿漢大臣中連一個死黨都沒有,就是有不臣之心,也是有心無力。」
吳熊光的客觀之言,使和珅保全首領並免於族誅,有司衙門和王公大臣會商後,給和珅定了二十款大罪,和珅承認了十五款,「惟剋扣軍餉二百餘萬,娶放出宮女為妾,壓匿軍報,私放府道、學政五款不認。」
和珅的來錢道兒又寬又穩,根本就不會為二百萬兩白銀去冒殺頭之險,至於娶放出宮女為妾,原本就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清朝有規定,宮女到了一定年齡,就放出去任從嫁娶,就是宮中的在職宮女,皇帝一高興,也會拿來賞賜大臣。劉墉的父親劉統勛(據說沒要,嫁出去了)、《四庫全書》總纂官紀曉嵐做得的事情,為啥偏偏和珅做不得?

娶下崗宮女為妻不算罪過,和珅自然不認,壓匿軍報這種事,和珅可是萬萬不敢承認,因為一旦承認,就會牽扯出他的兩樁大生意,深究起來,別說抄家滅族,連祖墳都得刨了。
其餘的十五條,放在任何朝代都不算啥大事,比如騎馬進圓明園,那是乾隆特許的,家裡有三萬多兩黃金、三百多萬兩白銀,這在一品大員中也不是絕無僅有,他認錯不認罪,最後顒琰也只能賜他白綾了事。
和珅是死於權力之爭還是太過貪婪,這都不重要,因為歷朝歷代天下烏鴉一般黑,和珅紀曉嵐也頂多能算灰肚白脖——把清朝(咱們只說清朝)的官員拉出來站成一排挨個斬首,或許有那麼一兩個冤枉的,但要隔一個砍一個,那就會有很多漏網的了。
和珅其罪該死,這是毋庸置疑的,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來看,尤其是與現實生活聯繫起來,我們就會發現和珅的億萬家財來得很腌臢,我們僅以他做的兩種大生意為例,就會發現他就是千刀萬剮都不冤。

和珅夾牆藏金二萬六千餘兩,私庫藏金六千餘兩,地窖埋銀三百餘萬兩,這筆被抄家大員上報、上繳的巨額財富,可能連實際數量的一半都不到,這在當時是很流行的「雙贏」做法:上報的數量少了,和珅的罪輕了,他不會揭穿;藏起來的大半金銀,就成了大家的「辛苦費」,誰也沒白忙一場。
這三萬多兩黃金和三百多萬兩白銀,並不全來自和珅貪污和受賄——在和珅的「二十款大罪」中,既沒有貪污,也沒有受賄,這些金銀主要來自和珅的「正當商業行為」。
和珅最大的收入來源是房地產,紀連海先生查閱《庸庵筆記》等史料後告訴我們:「和珅有八千頃土地,史料有記載的是他收稅的是一千二百六十六頃,嘉慶帝殺和珅不冤,一點都不冤!」
和珅為什麼能擁有這麼多土地?在他的二十款大罪中展現的只是冰山一角:「上年奎舒奏循化、貴德二廳賊番肆劫青海,和珅駁回原摺,隱匿不辦。」

和珅大肆搜刮、聚斂土地,用比較流行的一句話來說,叫「養寇自肥」:天下越亂,土地越賤。
乾隆年間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安定,白蓮教等會道門風起雲湧,大地主小地主人人自危:「白蓮教打過來,我連腦袋都保不住,還要土地幹嘛?還是把土地賣了,拿著錢到京城當寓公吧!」
大家都想賣地,就形成買方市場,價格連正常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和珅知道那些烽煙是自己縱容點起來的,也知道什麼時候會熄滅,所以他就大量收購土地囤積起來。
京城之外的地主們賣了土地要到京城買房子,而和珅恰好又是京城最大的房產擁有者,他馬上提升房產價格,用出賣房子的錢再去收購土地,這叫兩頭賺。

等到京城裡的房子賣完了,京外的土地也買夠了,和珅馬上宣布天下太平,周邊匪亂已經不存在,那些在京城裡買了房子的地主發現日常消費太高,就紛紛降價出售房產重歸故里,然後京城房價暴跌,京外地價回暖,和珅再收購房產、出售土地。
如此周而復始,金銀就像流水一樣淌進了和珅的庫房:哪裡有匪亂,匪亂何時平定,和珅是可以掌控的。
和珅利用軍情大發橫財,肥了自己苦了天下,但是他還不滿足,他連死人的最後一個銅板也不放過——他壟斷了京城的「杠房」生意。
普通的「杠房」,就是抬棺材,而和珅開的「杠房」則是「一條龍服務」:從殯葬用品到棺材運輸以及吹鼓手,直至墓地建設,全是和珅家包辦。

和珅亦官亦商,以官營商,賺取了數以億計的金銀,老百姓卻活不起也死不起,僅這兩樁「生意」,就註定了和珅必將乏嗣無後:他的小兒子夭折,其子豐紳殷德也只留下兩個女兒——生了若干兒子,一個都沒活到取名。
和珅忙碌半生,最後只有一把刀、一杯酒、三尺白綾供選擇,顒琰宰了肥鴨,吃得滿嘴流油。
看完史料中的和珅,半壺老酒忽然有點哭笑不得。網上流傳著一個笑話,說的是一個賣假貨的遇到了手頭有點緊的官府:「你賣的是假貨,我賴賬不還,咱們兩清了。你再敢要賬,我就辦了你!」
和珅被顒琰辦了,細想起來,這「和胖子」就是乾隆養肥了留給顒琰宰的,和珅天良喪盡苦心經營,最後鬧了兩手攥空拳,這就跟老話常說的一樣:喝冷水,賺髒錢,早晚是病;鬧得歡,拉清單,皆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