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上看到一種觀點,說現在的網路已經到了不敢批評明朝的地步。因為明朝已經成為明粉私底下自發形成的「歷史正確」。無論明朝中後期破爛不堪成什麼樣,單憑它是朱元璋建立的華夏王朝,就不能對其進行批評。敢說半點「明非清是」的話,直接扣上「是何居心」的帽子。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被吹上天的封建大明真有我們想像的那般美好嗎?

帝國的喪鐘,從未如此震耳
崇禎十五年的大明王朝真的已經到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地步,在內憂外患中,掰著手指頭過日子。外面是後金鐵騎虎狼之師難以招架,內部是闖王勢力遍布大明各個角落。
除了人禍以外,大明王朝的天災也是接連不斷,多地同時出現了因乾旱引起的饑荒。為了活命,有的人不惜易子而食。大明王朝所面臨的問題比起任何朝代都嚴重,自古沒有一個朝代同時面臨如此棘手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大明王朝未來何去何從困擾著崇禎和滿朝文武。
從以往朝代的經驗來看,比如唐朝和兩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遷都。唐朝在安史之亂時選擇明皇幸蜀,宋朝則是因為靖康之變選擇建炎南渡,雖然不夠體面,但至少保住國祚延續下去。
此時此刻,明朝的處境跟前朝很相似。打不過的最好辦法只有兩個,要麼用金錢美女換取求和,要麼遷都暫避鋒芒重振旗鼓收復舊河山。
然而,兩個最實際的辦法都被朝廷的大臣給否了。

因為明朝是一個儒風盛行的朝代,大家崇尚所謂忠孝節義的儒家觀念,人人都以忠君愛國為能事。當年,太祖建國時立下規矩絕不向亂臣賊子妥協,「不割地,不和親,不稱臣,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在此生死存亡的時候,誰要是敢提求和之事,就是數典忘祖背棄祖宗。
於是,在道德文章滿天下的文官集團慫恿下,崇禎皇帝不得不硬著頭皮死磕到底。問題是不妥協也可以,總得有個解決內憂外患的辦法,文官集團根本不管這些,他們要做的是繼續發揮政治表演,堂堂天朝上國,豈是李自成和滿清小兒低三下四。
一句話「跟他們拼了」!
議和=叛國的大明思維
崇禎皇帝並不傻,滿朝文武也不傻,大家都明白以大明王朝的強弩之末是無法招架兩股勢力的共同夾擊,但是誰都不敢說,因為忠君愛國是最基本的道德,誰捅破了這一點,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雖然大家都不傻,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著急,最心急如焚的人是崇禎皇帝。崇禎皇帝太渴望聽到朝中不同的聲音,正在他急得跳牆時,兵部尚書陳新甲「站」了出來。

陳新甲偷偷與後金商量議和停戰的協議,陳新甲並不是想賣國求榮,他只是從專業的角度替大明王朝爭取喘息的機會。
然而,建極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謝升得知此事後,立刻向崇禎皇帝奏報,說陳新甲這廝要謀反,我聽說他正在與後金商議議和。
崇禎皇帝問他,以大學士之見,此事要如何處置比較穩妥。謝升回答說,您交給我去辦,老臣自有辦法。
大學士謝升以為自己才智過人,謀事天衣無縫,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府中一個大嘴巴僕人把這事泄露出去。
此事關乎大明王朝的最高機密,朝中立刻炸了鍋,那些所謂「忠君報國」的文官相繼粉墨登場,開始他們義正詞嚴的表演,彈劾謝升辦事不力,要治他的罪。謝升本身就是幹這一行的,他知道掉在這幫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手中,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為了彌補過失,謝升站在了大義凜然的一邊,故意說聽聽陳新甲的想法,實則想賣了陳新甲。陳新甲不知道朝中因為已經炸了鍋,以為皇帝採納了他的想法。結果,得到的是同僚群起而攻之。大家比著看誰的嗓門大,陳新甲是何居心,難道忘了大明王朝的祖制嗎,是誰給他的膽量敢假借議和行叛逆之事。
縱使陳新甲百般哭訴喊冤,奈何崇禎皇帝在文官仁義道德的綁架下,還是把陳新甲給辦了。
陳新甲並不是第一例毀在主張議和的大明將領,前兵部尚書楊嗣昌在崇禎十一年時,曾向崇禎建議說,議和這是不寒磣,漢光武帝劉秀都曾跟匈奴議和,您能說光武帝不夠英明嗎。
崇禎深以為然,光武帝劉秀都干過這事,我要是效仿他似乎並不丟人。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不如暫時跟後金達成停戰協議,先把李自成擺平再說。
楊嗣昌得到崇禎同意後,派親信私下聯絡皇太極,當時的皇太極對自己也不是特別自信,自己是部落酋長出身,想拿下泱泱大明帝國,絕非一朝一夕,一直有坐下來談和的意思。

楊嗣昌在搞定崇禎和皇太極後,準備在朝堂上公開提出來,畢竟這種事關係到皇帝的尊嚴,即便是崇禎同意默許,也得由大臣提出來。楊嗣昌萬萬沒想到,這一舉動差點要了自己的老命。
大明的愛國文官立刻站出來指責楊嗣昌,一摞一摞賣國求榮、居心叵測的帽子扣在楊嗣昌頭上。清流人士武英殿大學士黃道周從三綱五常的角度,直接得出這樣的論點:
議和=叛國=違背人倫=天理不容!
愛國表演到這一步,楊嗣昌計劃議和救國的道路算是徹底被堵死了。
在陳新甲與楊嗣昌之後的崇禎十六年,大明最後能戰的大將孫傳庭戰死,大明再也沒有會打仗的明白人,李自成的大軍浩浩蕩蕩地奔向京師。
次年,大臣李明睿察覺到大明真的要完蛋,冒死進諫崇禎皇帝南遷,說白了就是逃跑。
崇禎同意了,把此事交給李明睿去辦,但有楊嗣昌和陳新甲的教訓,崇禎皇帝囑咐他要悄悄地謀劃,千萬不要被其他大臣知道,直到謀劃周全再拿到朝堂上議論,確保萬無一失。

李明睿自認為謀劃周全後,把自己的建議拋出來讓眾人討論,結果竟是驚人的相似,計劃再一次被文人士大夫給駁斥了。他們的論據是只有趙構那種昏君才會跑路,在歷史上落下「搜山檢海捉趙構」的笑話,堂堂大明天子豈能與趙構相提並論。首輔陳演總結說,李明睿這廝是想陷皇上於不仁不義,此人該殺。
李明睿反問陳演說,首輔有何退敵之策。
陳演說,老朽沒有,寧可亡國,也不做後人恥笑之事。
唯一能夠延續大明國祚、保住崇禎性命的機會,在這群忠君愛國的士大夫的集體反對中被扼殺了。
李自成破城之際,近侍向崇禎皇帝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是皇帝的義務,但太子沒有必要履行,不如把皇子送出去。皇帝和太子在一起,容易重蹈當年靖康之變的舊轍。
給事中光時亨聽說,立刻借題發揮,我大明以孝治天下,君王都要誓死與社稷共存亡,太子逃跑豈不是讓太子背負不仁不義不孝的罵名,皇上萬萬不可。何況安史之亂時,唐明皇跑到蜀地,太子李亨被眾人擁戴登上帝位,後來安史之亂被平定,唐明皇只能做太上皇,這種君臣父子關係很難處理。

太子朱慈烺也被迫留下來,沒有走成。最終陪伴著崇禎眼巴巴看著城破國亡。
嗓門有多高,投降的速度有多快
不能議和,不能逃亡,不能妥善安置儲君以防後患,那些整天向崇禎表達忠君愛國思想的志士在大明滅亡之後是什麼樣的表現呢?
崇禎皇帝一家男女老小一個活口沒留下,而那些文官翻臉投降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其他人不多說。
謝升在清兵入關後,官復原職,一直活到順治二年。死後被清朝追贈為太傅,詞美謚「清義」。
首輔陳演因不捨得家財萬貫,選擇留在京師投降李自成,卻不被李自成待見,闖王幹將劉宗敏將其囚禁,在各種毒打中交出四萬兩助餉銀。李自成本想放過他,轉念一想他是崇禎的心腹,又把他給殺了。
給事中時亨在城破時,投降了李自成,做了大順的兵科給事中。
東林扛把子、大明學問最大、忠君愛國口號喊得最響亮的禮部尚書錢謙益,看到明朝滅亡時,小妾柳如是勸他殉國明志,並且自己陪錢大學士一起赴死。錢謙益挽著柳如是來到湖邊,腳尖剛著水面,立刻縮了回來,說了一句:水太涼,老身骨恐怕不行,改天再來說吧。轉身投降了清朝,做了大清的禮部侍郎。
黃道周倒是挺有氣節,堅持抗擊清朝,最終失敗被俘、壯烈殉國。

大明朝亡國實在不該,崇禎這位亡國之君更是冤枉至極。
大明之所以亡國,完全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玩壞了。這些人打著「忠君愛國」的旗號,實則乾的是爾虞吾詐、清除異己的勾當。這樣的大明和「忠君愛國」的大臣,豈能抵擋不住李自成和後金。
這不是大明戰鬥力的問題,而是人心崩壞的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