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天上將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這即是宋江賦予武松的評價,也是作者施耐庵賦予武松的評價,可以說放眼全書,武松都是最為亮眼的存在,不僅僅因為他個人實力足夠強大,也因為他的忠義,誰能不愛一個有情有義且武藝高強的人好漢呢?
不過話說回來,武松的有情有義似乎也並非絕對,比如他對魯智深就稱得上是有情有義,他們二人在二龍山結識,哪怕上了梁山之後,也一直都是出雙入對形影不離的,二人在彼此有難的時候,也會第一時間出手相助。
比如魯智深被張清打得頭破血流時,正是武松不顧自身安危,快步上前將花和尚救下。
除了對魯智深十分講義氣之外,武松與宋江的關係也不差。
(梁山好漢劇照)
當初在柴進府上初遇宋江時,其實武松一度與宋江起了衝突,只因他誤會宋江踢到他的火鉗病是故意找茬,事後經柴進介紹,得知眼前之人是那「及時雨」宋江,他才連連道歉。
而宋江不計前嫌,還將他視為兄弟,瞬間就贏得了武松的好感,哪怕後來二人分別,再次在梁山聚首時,也依舊親如兄弟。
只是到了菊花大會上,武松一度因為不願意招安而與宋江起來衝突,但宋江一番安撫之後,武松也還是選擇了順從大哥的意思,一直追隨宋江,直至征方臘結束。
可以說無論嘴上鬧得有多僵,武松也始終記得自己與宋江的兄弟情,不至於翻臉。
但也正因為如此,武松與柴進之間的關係才顯得有些奇怪。
儘管在《水滸後傳》中,武松斷臂之後,還就只有柴進去探望他。
說是:「說道:『兄弟們怎得到此?夢裡也想不到。』柴進悉把從前事迹說過,今護送聖駕還朝,候領敕命,因此來望兄長。武松大喜道:『我作廢人,眾弟兄又成這般大事業,可敬可敬。』柴進喚家丁捧過五百兩香信並土儀相送。」
但很明顯,《水滸後傳》是後傳,那劇情已經不屬於《水滸傳》原著本身,所以這隻能說是魔改的劇情,原著中的武松與柴進在上了梁山之後,幾乎是沒有互動的。
(武松、柴進劇照)
這就不禁讓人納悶了。
柴進對於武松來說,不僅是兄弟,更可以說是恩人。
要知道當年武松是在老家打傷了人,這才跑到柴進府上避難,柴進能夠收留他這麼一個背負了命案的人,其實就已經算得上是對武松有恩了,武松也應該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甚至就連他哥哥武大郎其實也是不大喜歡武松的,比如他回鄉之後,他們兄弟間就有這麼一番對話:「武大道:「二哥,你去了許多時,如何不寄封書來與我?我又怨你,又想你。」武松道:「哥哥如何是怨我、想我?」武大道:「我怨你時,當初你在清河縣裡,要便吃酒醉了,和人相打,如常吃官司,教我要便隨衙聽候,不曾有一個月凈辦,常教我受苦,這個便是怨你處。想你時,我近來取得一個老小,清河縣人不怯氣,都來相欺負,沒人做主。」
換言之,但凡武大郎不是經常被人欺負,乃至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沒人幫他出頭,只怕他都不會想起這個刺頭弟弟。
所以從這裡就不難看出,施耐庵從來沒想過把武松這個角色塑造成「完人」,他是有很大的缺點的,甚至可以說是一般人都無法容忍的缺點的。
但這絕不是柴進冷落武松的理由。
是的,武松之所以後來與柴進斷了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在柴進那兒遇冷了。
書中是這麼寫的:「柴進因何不喜武松?原來武松初來投奔柴進時,也一般接納管待。次後在莊上,但吃醉了酒,性氣剛,莊客有些顧管不到處,他便要下拳打他們。因此,滿莊裡莊客沒一個道他好。眾人只是嫌他,都去柴進面前告訴他許多不是處。柴進雖然不趕他,只是相待得他慢了。」
(柴進、宋江、武松劇照)
總體來說,就事論事,自然是武松的問題更大,哪有寄人籬下還要鬧事的,這不是打主人家的臉嗎?
柴進不喜歡他,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柴進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對武松的這種「不喜歡」,居然被武松感知到了,這一定是非常不得體了。
照理說,像柴進這種常年與綠林賊人打交道的人,應該是什麼人都見過了,像武松這樣的刺頭,也絕不是獨一份的,可柴進還是沒有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緒。
這就不是管控情緒的問題了,而是柴進這個人的好,其實是裝出來的,因為不是發自內心的那種欣賞綠林好漢,就必然會有露餡的時候。
那什麼樣才算是真的欣賞綠林好漢呢?
其實宋江就是最好的例子。
人人都說宋江虛偽,他的忠義是裝出來的,不過問題是宋江什麼時候薄了兄弟們的情義?
沒有吧?
宋江的人設是從一而終的,甚至可以說,那不是人設,而是他的底色,他確實就是忠義的。
不說宋江事事都是先為兄弟考慮,至少他在結交那些綠林好漢的時候,都是付出了真心的。
(宋江、柴進劇照)
就比如他在揭陽鎮遇上薛永的時候,明明他自己都是個落魄之人,卻還要接濟薛永,甚至願意為了萍水相逢的薛永而與當地的惡霸穆弘、穆春兄弟交惡,你能說他這也是裝出來的忠義?那時候,他可不知道穆弘兄弟會怎麼對付他。
這即是差距。
柴進固然也樂善好施,但他與宋江那種掏心掏肺的接濟不同,柴進是皇室後裔,他接濟這幫綠林好漢,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他是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但凡有人不順著他,他就怠慢、冷落了,這才真叫虛偽。
所以後來的武松與他幾乎再無交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