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民間傳說體系中，地府是對應天庭的一套行政系統，主要職責是對鬼魂的行為加以管理和規範，以及處理轉世投胎等一應事務。
為了應付繁雜瑣碎的行政事務，地府中同樣編製有級別各異的行政職務，擔任這些職務的官吏，就成為了地府中的神祇。
即使在現在這個已經破除了封建迷信的年代，這些神祇中，還是有很多為民間熟知。比如閻王，牛頭馬面，還有本文的主人公——無常兄弟。
宗教和傳說混雜的地府行政體系
歷史上的中華民族，曾經長期保持經濟繁榮的狀態，引得周邊的異族人紛紛來投。這種行為附帶的結果就是，周邊的各種宗教，傳說也來到了中原。
中華民族又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民族。和西方人相比，中國人並沒有形成特別固定的宗教信仰。神祇不管源自何處，無論本土外來，百姓都可以信。
這種情況下，民間文化中的地府人員，就呈現出東西並包，人鬼共處的形態，讓人很難整理出一個明晰的體系來。
源自佛教的地藏王菩薩，作為最高管理者的說法還算得上穩定。到了高級管理人員——閻王——這裡，就已經變得說法不一了。
「主流」一點兒的，閻王有源自印度說，有本土十殿說，有民間的韓擒虎、寇準、范仲淹和包拯四大閻王說。至於非主流的，分支就更多了。
到了鬼帥，鬼差這些中層人員，複雜程度更甚於閻王那個層級。
民間傳說的「十大」鬼差中，有魏徵，鍾馗，崔珏等歷史人物；日游夜遊，無常兄弟，牛頭馬面等傳說人物，甚至還有豹尾，鳥嘴，魚鰓，蜂針這樣的動物器官。細數下來，「十大」序列竟然擠入了二十多個。
這種「百花齊放」的狀態，造就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百姓，各拉各的套，各唱各的調；誰也說不服誰，就只能讓這些鬼差和平共處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多種版本的「十大」序列中，無常兄弟和牛頭馬面都位列其中。這個現象或許說明，在最初的地府傳說中，無常兄弟、牛頭馬面可能就已經存在了。這老四位，屬於很有資歷的地府元老了。
牛頭源自印度的觀點比較確定，馬面源自本土的論斷也異議不多。而無常兄弟的來源，則稍微複雜一點。
一則有關無常兄弟的民間傳說
無常兄弟，即黑無常和白無常。民間中，兩位無常有個兄弟情深的傳說故事。
話說在西晉年間，福州某地有兩個縣府的底層辦事人員，一個叫謝必安，一個叫范無咎。這兩位自小一起長大，一起入公門辦差，情深義重，好得就像一對親兄弟。
有一次，兄弟兩人外出辦公，走到一座石橋，天降大雨。謝必安讓范無咎在橋下避雨，自己回家取雨傘。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兄弟，呆著別動啊，我會回來的。」
范無咎也真是個聽話的主兒，站在橋下半步未離，直到暴漲的河水將自己淹死為止。謝必安撐著傘來到橋邊，范無咎早就飄沒了蹤影。謝必安愧疚不已，在橋柱上自縊而亡。
這二人的故事感動了地府的閻王，閻王沒有安排他們喝孟婆湯轉世投胎，而是留下他們做了地府的鬼差。謝必安喜穿白，得名白無常；范無咎喜穿黑，得名黑無常。
這個民間傳說有些禁不起推敲，比較明顯的硬傷，就是直到唐朝，才有「福州」這個名稱。所以，傳說很有可能是後人附會的。
但是，傳說中有個情節，為黑白無常的後續發展框定了一個基礎原則，那就是黑白無常一定是一對兄弟。
所以，後來的各種文學，影視形象中，黑白無常都是以兄弟的身份成對出現。比如《無常店》里的顧山河與顧青峰。以「無常」為綽號的人物，也多以兄弟常見。比如《書劍恩仇錄》中的常赫志和常伯志。
無常兄弟是固定不變的嗎？
傳說只是傳說，是民間賦予無常兄弟的人設，並不代表無常兄弟一定就是謝必安和范無咎，或者一直就是謝必安和范無咎。不然的話，在謝范二人所在的東晉時代以前，就沒有無常兄弟的存在了。
那東晉之前究竟有沒有無常兄弟呢？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原因在於「無常」一詞的來源存在爭議。「無常」究竟是源自印度還是誕生於本土，學術界還有爭論，本文也只能分成兩種情況來說了。
如果「無常」源自印度來的佛教，謝必安和范無咎還真有可能是原始的無常兄弟。因為東晉時代恰好是佛教來到中國的最初階段，民間的地府鬼差體系引入無常兄弟，又以謝范二人命名，也確有其可能。
但是鄙人更願意相信「無常」誕生自本土的說法，原因是無常的黑白二元對立色和本土的太極有著密切的對應。如果「無常」真的誕生在本土的話，謝范二人就不太可能是地府最初的無常兄弟了。
《西遊記》中有個情節非常有意思，孫悟空龍宮得寶後，睡夢中被兩個「勾死人」帶到了幽冥界。一怒之下，孫悟空「把兩個勾死人打成肉醬」。
這兩個「勾死人」書中沒有明確的說就是黑無常和白無常，但從其手持批文，套索聚魂的行為看，和其他專司拘捕惡靈的無常兄弟形象非常相似，所以姑且認為他們就是黑無常和白無常。
結果上看，這兩位無常被打成了肉醬。儘管沒有明確說死沒死，但是一般理解下，應該就是死了——鬼差的那種死。那麼，程序上地府還是要補充兩位新的無常兄弟的。
儘管《西遊記》成書於明朝，但是其中包含的民間傳說，應該是古已有之的。所以，可以認為，在地府的鬼差體系中，無常這個職位可能也是存在交接班制度的。
按照時間線來看，孫悟空鬧地府大概在三國魏晉時期。前一任無常兄弟被打死後，由謝必安和范無咎來接班，邏輯上沒有太大毛病。
由此來看，謝必安和范無咎當過無常兄弟一事還真說得過去。但是他們應該不會永久擔任這個鬼差，民間中，也確有其他名字的無常兄弟存在。
結語
說到底，還是地府的行政體系太雜亂了，各種說法並存還多有衝突。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做法，就是挑自己喜歡的說法加以傳承和完善。
其他無常兄弟的傳說比不過謝范二人，漸漸地謝必安和范無咎就成了公認的黑無常和白無常了。
傳說而已，不必太當真——本文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