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萬億江蘇銀行財報前夜換帥:或面臨這三大「燙手山芋」

 撰文丨一視財經  東陽 

 編輯 | 高山 

在2025年年報與2026年一季報披露的關鍵窗口期,國內總資產規模最大的城商行,突然完成了掌門人的更迭。

4月24日,江蘇銀行發布公告,董事會選舉70後袁軍為公司新任董事長,原董事長葛仁余因年齡原因,辭去董事長、執行董事及董事會相關專門委員會全部職務,新任董事長任職資格尚待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核准。而就在公告發布6天後,江蘇銀行將正式披露其5萬億資產體量的首份完整年度成績單。財報前夜臨陣換帥,絕非「到齡退休」四個字可以簡單概括。

作為國內首家總資產突破5萬億大關的城商行,江蘇銀行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整個城商行行業的神經。從技術派掌舵人葛仁余,到深耕本土信貸市場的袁軍,掌門人的更迭背後,是這家頭部城商行戰略重心的悄然轉向。擺在新帥面前的,除了即將揭曉的年度業績,還有一系列棘手的行業性難題與內生性挑戰。

一、財報前夜的權力交接

此次換帥看似常規的新老交替,實則暗藏關鍵的時間節點與戰略深意。

公開履歷顯示,葛仁余出生於1965年,此次辭任符合國有金融機構高管到齡退休的常規安排,但特殊之處在於,換屆選在了年報披露一周前,而非業績落地之後的常規窗口期。對於一家總資產突破5萬億的上市銀行而言,年報披露期是全年經營成果的集中兌現期,也是市場預期管理的關鍵節點,此時完成核心掌舵人的更迭,絕非臨時起意,而是經過了周密的安排。

2025年是江蘇銀行發展史上的里程碑年份。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江蘇銀行總資產達5.03萬億元,同比增長11.22%,一舉超越北京銀行、上海銀行、寧波銀行等頭部同行,登頂國內城商行總資產規模榜首。這份5萬億的成績單,正是葛仁余任期內的核心成果。

2022年10月,葛仁余當選江蘇銀行董事長,任職資格於當年11月獲監管核准後正式履職。這位從銀行科技條線一路成長起來的「技術派」掌舵人,在任內始終將數字化轉型作為核心戰略,推動江蘇銀行實現了規模的快速躍升。執掌三年間,江蘇銀行總資產從2022年末的3.44萬億元,增長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5.03萬億元,三年增幅接近50%;零售貸款規模突破6000億元,其中個人消費貸款餘額從2022年末的1902.45億元,增長至2024年末的2845.32億元,兩年增幅超50%,成為拉動規模增長的核心引擎。

接任者袁軍,是一位深耕江蘇本土金融市場多年的「70後」老將,擁有超過30年的金融從業經驗,此前長期任職於中國銀行系統,曾任中國銀行江蘇省分行副行長,熟悉江蘇本土政企資源與信貸全流程管理。2023年,袁軍加入江蘇銀行,任黨委副書記、行長,全面負責經營管理工作。

與葛仁余的「技術派」標籤不同,袁軍的核心履歷集中在對公業務、區域市場深耕與全流程經營管理領域。從技術派掌舵人,到本土經營型老將的交接,背後折射出的,是江蘇銀行戰略重心的轉變:從過去三年「數字化驅動的規模快速擴張」,轉向「規模與質量並重、增長與風險平衡」的穩健經營新階段。而財報前夜的提前交接,正是為了讓新帥能夠第一時間對2025年的經營成果定調,並對2026年及未來的戰略規划進行全面布局,最大限度避免換屆帶來的戰略斷層與經營波動。

二、消費貸狂飆與70億壞賬的隱憂

葛仁余任期內的規模狂飆,讓江蘇銀行站上了城商行行業的頂端。但光鮮的5萬億成績單背後,並非沒有隱憂。

過去三年,江蘇銀行的增長核心,來自於零售信貸業務的快速擴張,尤其是個人消費貸的狂飆突進。

財報數據顯示,2022年末至2024年末,江蘇銀行個人消費貸款餘額從1902.45億元,增長至2845.32億元,兩年累計增長942.87億元,增幅高達49.56%,遠超同期個人貸款總額28.7%的增幅,也遠超公司貸款總額19.2%的增幅。截至2024年末,個人消費貸款占江蘇銀行個人貸款總額的比例達39.6%,穩居零售信貸第一大品種。

消費貸的快速擴張,正是葛仁余「技術派」戰略的直接體現。依託數字化轉型搭建的大數據風控體系,江蘇銀行推出了「隨e貸」等線上消費貸產品,實現了全線上化審批、秒級放款,極大提升了業務擴張效率。但在消費貸規模狂飆的同時,風險也在快速積累,2025年,江蘇銀行開啟了消費貸不良資產的大規模「揮淚斬倉」。

公開信息顯示,2025年全年,江蘇銀行在銀登中心累計掛牌並完成轉讓12個不良個人消費信用貸款資產包,累計債權本金規模達72.3億元,平均折價率僅為18.7%,折價幅度遠超20%-25%的行業平均水平。大規模的不良資產處置,直接沖減了銀行的利潤空間,也暴露了線上消費貸狂飆背後的風控隱憂。

儘管江蘇銀行披露的資產質量指標始終保持在行業低位,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不良貸款率為1.09%,較2022年末下降0.04個百分點;撥備覆蓋率為314.78%,仍處於較高水平。但看似穩健的指標背後,潛在風險的苗頭已經顯現。

一方面,關注類貸款規模快速增長。2025年三季度末,江蘇銀行關注類貸款餘額同比增長22.3%,遠超同期貸款總額10.8%的增速。關注類貸款是不良貸款的「蓄水池」,其快速增長,意味著未來資產質量的下行壓力正在加大。

另一方面,凈息差持續收窄,已經跌破銀行業公認的2%警戒線。2025年三季度末,江蘇銀行凈息差為1.84%,較2024年末下降14個bp,較2022年末下降32個bp,息差收窄的趨勢持續加劇。

過去,消費貸作為高息資產,是江蘇銀行對沖息差下行的核心抓手,但近年來,消費貸市場內卷加劇,行業主流利率已經從過去的5%-6%,降至3%以下,規模擴張的邊際收益不斷收窄,「消費貸狂飆拉動規模增長」的模式,已經走到了瓶頸期。

除此之外,江蘇銀行還面臨著本土市場內卷、城投敞口管控的雙重壓力。2024年末,江蘇銀行省內貸款餘額占公司貸款總額的比例高達82.7%,業務高度依賴江蘇本土市場,而江蘇作為國內經濟大省,早已成為國有大行、股份制銀行、城商行、農商行重兵布局的紅海市場,同業競爭日趨白熱化。同時,作為江蘇本土最大的城商行,江蘇銀行在地方政府融資平台領域的敞口,在地方政府隱性債務化解的大背景下,依然是長期存在的合規管控與風險出清挑戰。

三、新帥袁軍的三大「燙手山芋」

站在5萬億的新起點,換帥之後的江蘇銀行,已經告別了過去三年規模狂飆的粗放增長階段。

筆者認為,擺在新帥袁軍面前的,是三大繞不開的棘手難題,這也將決定江蘇銀行未來五年的發展走向。

首先是消費貸狂飆後的風險出清,如何在增長與風險之間找到新的平衡。2025年72億不良資產的大規模處置,只是風險出清的第一步。當前,國內居民部門槓桿率已經處於高位,居民消費意願復甦不及預期,提前還貸潮仍在持續,疊加共債風險的傳導,線上消費貸的不良生成壓力依然較大。

對於袁軍而言,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消費貸業務的戰略定位問題:繼續踩油門擴張,在行業利率內卷、風險上行的背景下,很可能會積累更多的不良風險;大幅收縮消費貸規模,又會直接影響全行的資產規模增速與營收增長,陷入「增長失速」的困境。如何在規模增長與風險管控之間找到精準的平衡點,優化零售信貸結構,降低對高風險消費貸的依賴,是其上任後需要解決的第一個核心問題。

第二個難題,是5萬億規模的增長天花板,如何突破城商行的地域困局。作為一家城商行,江蘇銀行80%以上的貸款集中在江蘇本土,省內市場增長的天花板已經清晰可見,而監管層對於城商行異地擴張的限制始終沒有放開,省外貸款餘額佔比不足18%,對全行增長的貢獻度極低。

5萬億之後,江蘇銀行想要繼續維持增長,可能的出路,就是從「區域信貸銀行」,向「綜合化財富管理銀行」轉型。但目前,江蘇銀行的財富管理業務布局,已經落後於頭部同行。

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江蘇銀行零售aum達1.52萬億元,而同期寧波銀行的零售aum已經突破2萬億元;江蘇銀行的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占營收的比例僅為10%左右,遠低於寧波銀行、南京銀行等頭部城商行的平均水平。如何深耕本土高凈值客戶,做大財富管理規模,提升中收佔比,擺脫對傳統信貸利差的依賴,是袁軍需要破解的第二道核心難題。

第三個難題,是息差持續收窄的行業寒冬,如何打造真正的第二增長曲線。當前,整個銀行業都處於息差持續收窄的下行周期,2026年lpr仍有進一步下調的可能,傳統「規模擴張+利差收益」的增長模式已難以為繼。葛仁余任期內推動的數字化轉型,更多的是賦能傳統信貸業務,提升業務擴張效率,並沒有真正打造出不依賴利差的第二增長曲線。

擁有國有大行綜合化經營經驗的袁軍,上任之後,能否推動江蘇銀行補齊牌照短板,做大做強投行、資管、金融市場等非信貸業務,真正打造出非息收入的第二增長曲線,是決定江蘇銀行能否從「規模最大的城商行」,向「質量最優的城商行」跨越的關鍵。

財報前夜的換帥,是江蘇銀行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也是國內城商行行業發展的縮影。過去二十年,城商行依靠區域紅利、規模擴張實現了快速成長,如今區域紅利消退、息差持續收窄、風險不斷積累,整個城商行行業都已經進入了轉型的深水區。

對於袁軍而言,接過5萬億的江蘇銀行,既是一份榮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未來,只有真正平衡好規模與質量、增長與風險、本土深耕與轉型突破,江蘇銀行才能在新一輪的行業洗牌中,繼續站穩頭部位置,真正實現從「大」到「強」的跨越。而即將披露的2025年年報與2026年一季報,將是新帥袁軍交出的第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