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2026年開年以來,中國外貿表現明顯超出市場預期。1-2月出口與進口同比增速分別達到19.2%和17.1%,其中,機電、運輸設備及電子產品出口顯著增長,顯示出外需與生產的同步修復。這一輪外貿走強主要源於全球經濟由「去庫存」向「補庫存」切換,中國作為全球製造業體系最完整的經濟體,自然成為這一輪補庫存的主要承接者。
在全球經濟正逐步走出貿易戰陰影之際,2月底至3月初美以伊衝突升級,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布倫特油價一度突破119美元/桶,全球能源與運輸成本快速上行,對供應鏈形成負面衝擊。短期內,企業可能存在「搶庫存」行為,支撐貿易數據,但隨著油價成本不斷擠壓製造商利潤,並向終端消費者傳導,補庫存周期的持續性將面臨考驗。
在此背景下,中國的相對優勢進一步凸顯。一方面,中國具備完整產業鏈與高交付穩定性的供應鏈體系,在全球不確定性上升時更具優勢。另一方面,中國能源結構更為多元,新能源佔比提升、電力體系穩定,在油價衝擊下具備更強的緩衝能力。因此,在地緣衝突的背景下,中國在國際貿易體系中的地位不僅未受影響,份額還有望持續擴大。
從長期來看,此次衝突暴露出部分東南亞國家在能源供應與產業配套方面的短板,部分產能已出現迴流跡象。中國應進一步擴大在製造業和貿易領域的結構性優勢,包括強化在全球供應鏈中的核心地位、提升高端製造的佔比,以及構建更具韌性的能源與金融體系。
正文
一、2026年中國外貿強勢開局
2026年1-2月,中國外貿強勢開局。根據海關總署的數據,今年1-2月中國以人民幣計價的進口累計同比增速為17.1%,出口累計同比增速為19.2%,均遠超市場預期。
從出口品類來看,1-2月車輛、航空、船舶及運輸設備的出口增速達42.7%,機電、音像設備及其零件出口增速達25.3%,陶瓷及玻璃製品的出口增速達24.9%,這些品類的出口增速均名列前茅。從更具體的出口商品來看,在全球存儲晶元短缺的推動下,1-2月中國電子元件出口增速達到51.5%,集成電路出口增速達到72.6%,均為2020年以來最高值;中國汽車行業的出海步伐正在加快,1-2月乘用車出口增速達到67.1%,汽車零配件出口增速為14.4%,均顯著高於2024年和2025年的平均水平。

過去一年,在貿易戰的陰影下,全球貿易往來受到擾動,很多企業不得不重新評估消費者需求和供應鏈的採購成本,導致企業庫存被動下降。自2025年8月起,貿易戰的形勢逐漸明朗,美國對世界其他主要經濟體加征10%的關稅,遠低於此前特朗普宣稱的「對等關稅」,中美之間的貿易談判穩步推進,疊加美聯儲自9月起連續降息帶動全球需求回升,2025年四季度全球經濟體進入補庫存階段。中國作為全球製造業體系最完整的經濟體,自然成為這一輪補庫存的主要承接者。
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其經濟數據具有一定代表性。今年1月,美國製造業PMI中的客戶庫存分項下降至38.7,為2022年6月以來的最低值;同時,美國製造業PMI中的新訂單分項上升至57.1,為2022年3月以來的最高值。新訂單所代表的需求強勁與客戶庫存所代表的供給偏軟意味著未來的全球生產將被補庫存需求所支撐。除美國外,歐洲經濟表現也在持續回暖中,由標普全球所編製的歐元區PMI指數在今年2月回升至50.8,是自2025年8月以後首次回到榮枯線以上,其中德國PMI指數回升至50.9,為44個月以來最高。

二、美以伊戰爭突發,中國供應鏈有望保持優勢
在全球經濟正逐步走出貿易戰陰影之際,地緣政治衝突再度重創全球經濟前景。今年2月底至3月初,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能源基礎設施進行打擊,中東局勢迅速升溫,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全球關鍵能源通道被封鎖,布倫特油價一度升至119美元/桶以上,帶動全球原材料、工業品、部分終端消費品出現漲價潮。
根據我們對一些外貿企業的調研,本次美以伊衝突對全球供應鏈的影響主要取決於兩個維度,一是衝突持續的時間,二是油價最終上漲的幅度。在一些企業的情景分析中,此次美以伊衝突的持續時間分為短期(3個月)、中期(6個月)和長期(12個月以上)三個情景,對應的油價最高價格分別為120美元/桶、150美元/桶和180美元/桶。如果此次衝突短期內得到解決,企業僅面臨臨時性的航運延誤和庫存短缺,可以通過釋放儲備產能來保障商業運行和利潤。如果此次衝突延續時間較長,那麼企業不得不降低對中東地區的採購依賴,更多轉向東盟或RCEP國家,一些利潤率較低的品類將難以消化成本飆升所帶來的壓力。
目前,美伊雙方都釋放出一些緩和的信號。3月31日,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在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的通話中表示,伊朗有意願結束與美國和以色列的戰爭,但伊朗總統強調,必須確保不會再爆發衝突。同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簽署一項行政令時對媒體表示,美國可能會在兩到三周內結束對伊朗的軍事行動。
從全球供應鏈的角度來看,在此次地緣政治衝突中,中國的相對優勢更加凸顯。
首先是中國供應鏈體系的穩定性優勢。在地緣政治衝擊的環境下,企業決策邏輯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優先」,更傾向於選擇產業鏈完整、交付能力穩定的生產基地。中國在製造業配套、產業集群與物流體系方面具有綜合優勢,在全球具備核心競爭力。
其次是中國能源體系的韌性。雖然中國同樣依賴能源進口,但具有多元化進口來源、相對完整的能源結構以及較強的政策調節能力,在應對能源價格波動方面具備更強的緩衝能力。例如,日本通常從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酋購買近80%的石油,而中國則從八個國家購買了相同比例的石油,其中包括大量來自俄羅斯、委內瑞拉和伊朗的石油。此外,在電力方面,中國幾乎完全由煤炭和快速增長的新能源(水利、太陽能等)供電,這使得中國對液化天然氣的進口依賴度較低。
因此,在地緣衝突的背景下,中國在國際貿易體系中的地位不僅未受影響,份額還有望持續擴大。
三、加強結構性優勢吸引產能迴流
在地緣政治衝突的背景下,除了短期內保持製造與外貿優勢之外,如何在長期進一步擴大中國的結構性優勢、深入國際分工治理是我國未來發展的重點。
過去幾年,在成本與貿易摩擦的驅動下,我國部分製造業產能向東南亞轉移。然而,此次地緣衝突暴露出這些地區在能源供應、產業配套與供應鏈穩定性方面的不足,一旦外部衝擊加劇,其生產與交付能力更容易受到影響。例如,越南政府鼓勵企業在可行的情況下允許員工居家辦公,以減少旅遊與交通需求,緩解國內燃油需求,此外越南政府已取消了多種進口石油產品的關稅,以防止燃油短缺、穩定國內市場;泰國下令政府機構與國營企業員工採取節能措施,其中包括在家工作與暫停海外出差,鼓勵民眾關閉不必要的電器設備並減少使用電梯。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些企業已選擇將產能遷回國內。一方面,美國政府在全球範圍內掀起貿易戰,與國內相比,東南亞地區的關稅優勢已有所減小;另一方面,東南亞地區在能源、供應鏈穩定性方面存在短板,尤其是在地緣衝突、大宗商品價格暴漲等極端情形下,企業需要為東南亞地區產能的不穩定性支付一定溢價,這進一步縮小了東南亞製造業與中國國內製造業之間的成本差距。
從長期來看,中國應進一步擴大在製造業和貿易領域的結構性優勢,包括強化全球供應鏈核心地位、提升中國高端製造的佔比,以及構建更具韌性的能源與金融體系。
在出口產業政策方面,應優先保障汽車、電子、化工新材料、裝備製造等重點出口鏈條的能源供應;推動出口產業園區與綠色電力、儲能、分散式能源深度融合;把「能源價格穩定、新能源佔比更高」作為招商和穩外貿工具。
在全球布局方面,針對能源依賴度高、配套要求高、交付時效要求高的中高端製造環節,應主動引導產能迴流或將核心環節保留在國內,增強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的不可替代性。
在金融制度方面,推動更多大宗商品和製成品貿易使用人民幣結算,降低企業在美元融資和結算體系中的脆弱性;強化出口信用保險、航運保險、政治風險保險等,為企業在高風險地區經營提供更多保障。
(本文題圖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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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劉昕 第一財經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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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第一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