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偉達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黃仁勛。圖片來源：patrick t. fallon—afp/getty images
英偉達（nvidia）在上周發布的投資者報告中，公布了2026財年全年創紀錄的2159億美元營收，以及第四季度超市場預期的681億美元營收。在這份報告里，首席財務官評述中的短短几行字，甚至讓部分密切跟蹤該公司的觀察人士都感到意外。
首席財務官科萊特·克雷斯在預先準備的聲明中表示：「自2027財年第一季度起，我們將把股票薪酬支出納入非公認會計準則財務指標。股票薪酬是我們薪酬體系的基礎組成部分，旨在吸引並留住全球頂尖人才。」
這聽起來或許只是財務領域的細枝末節，實則是一項備受矚目的舉措。與眾多科技公司一樣，英偉達歷來在發布基於公認會計原則（gaap）的業績的同時，將股票薪酬支出從所謂的「調整後」財務數據中剔除。這類調整後的數據（即市場熟知的非公認會計準則指標），尤其是企業的每股收益（eps），通常是華爾街評估企業業績表現、制定下一季度目標的依據。
包括沃倫·巴菲特在內的批評人士一直認為，儘管剔除股票薪酬的做法完全合規，但此舉會低估企業真實的人力成本，誇大盈利能力。但眾多企業堅稱，剔除該項支出，能夠讓投資者更準確地了解公司核心業務表現：按照他們的邏輯，股票薪酬並非現金支出，且外部分析師很難在估值模型中精準預測每個季度該項支出的總額。
顯而易見的是，同一公司的財報會因為股票薪酬的會計處理方式而呈現不同結果——有時甚至可以將賬面虧損轉變為「調整後利潤」。以軟體公司asana為例，該公司最近公布第四季度凈虧損為3220萬美元，但剔除股票薪酬成本、員工股票交易薪資稅及其他項目後，其「非公認會計準則凈利潤」為1990萬美元。
作為全球市值最高（市值4.4萬億美元）的企業，英偉達的人員招聘、大幅加薪以及股權增值，正在持續推高其股票薪酬支出。更不必提及，當前人工智慧領域人才競爭異常激烈，使得招聘市場的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英偉達的股票薪酬支出從2025財年的約47億美元攀升至2026財年的64億美元，漲幅達35%。與此同時，其股價也大幅上漲，僅過去一年漲幅就達60%，不過在上周最新財報發布後，股價小幅回落。
正因如此，英偉達宣布從本季度起將股票薪酬納入非公認會計準則核算的做法才如此令人意外。
「首先，我要讚揚貴公司將股票薪酬納入非公認會計準則的做法。」melius合伙人兼科技研究主管本·萊茨在上周的財報電話會議上對英偉達管理層表示，「我認為這是明智之舉。」
粉飾財報的紅利已然消失
但英偉達為何要主動放棄這種能夠美化業績的會計手段呢？
佛羅里達大學（university of florida）的榮譽退休教授傑伊·里特稱，英偉達的盈利能力極強，剔除股票薪酬支出對其業績的美化效果已經微乎其微。里特在郵件中說：「對英偉達而言，剔除股票薪酬支出對業績的影響微乎其微，這主要得益於其利潤規模極為龐大。一家企業的真實盈利能力越強，就越不需要粉飾財務數據。」
例如2020年，剔除股票薪酬後，英偉達基於非公認會計準則核算的年度營收，較基於公認會計準則核算的營收高出28.3%。而到了2025年，同樣的操作僅可以使其營收高出4.7%。
現任佛羅里達大學尤金·布里格姆金融、保險與房地產學院（eugene brigham department of finance, insurance, and real estate）ipo項目主任的里特指出，2025年英偉達稅後利潤約為1160億美元，員工總數4.2萬人，人均創造利潤約300萬美元，即便計入人均15萬美元的股票薪酬支出，對這一數據的影響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雖然說將股票薪酬納入核算，能夠讓英偉達在幾乎不影響業績的前提下博取華爾街的好感，但其競爭對手卻未必可以做到這一點。
周一，melius的分析師萊茨發布了一份研究報告，深入分析了英偉達的這一會計政策調整。據該機構分析，將股票薪酬支出納入核算在「七巨頭」（magnificent seven）企業中實屬常規操作，這一調整使得英偉達與alphabet、亞馬遜（amazon）、蘋果（apple）及微軟（microsoft）的對比分析更為直觀。相較於其他半導體企業，英偉達脫穎而出。
萊茨及其合著者在報告中指出：「若投資者迫使英偉達的半導體行業競爭對手效仿其做法，將股票期權支出計入非公認會計準則每股收益，英偉達將擁有顯著優勢。」據melius分析，若將該項支出納入非公認會計準則每股收益核算，博通（broadcom）、超威半導體（amd）和marvell等公司的每股收益將下降14%至20%，而英偉達的每股收益降幅僅為約3%。
萊茨等人還寫道：「此外，如果這些同行迫於投資者壓力縮減股票薪酬開支，英偉達在人才招聘和收購式招聘方面就將更具優勢。因為與同行相比，其股權授予成本更易消化。」
當被問及英偉達此次調整會計政策的動機時，該公司僅讓《財富》雜誌參考其官方文件。
巴菲特長期以來的不滿
英偉達的這一調整，恰恰觸及了伯克希爾-哈撒韋董事長巴菲特數十年來一直抨擊的薪酬體系設計結構性問題。需要明確的是，伯克希爾並未持有英偉達的股票。其最新年報顯示，伯克希爾的核心持倉為蘋果、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可口可樂（coca-cola）和穆迪（moody』s），持倉規模約達2980億美元。但巴菲特一直在直言不諱地批評其他公司高管薪酬的設計與實踐。在1992年致股東的信中，巴菲特寫道，以股票薪酬屬於估算金額為由，將其從利潤中剔除，這一理由至少可以說是難以令人信服。
巴菲特寫道：「股東應當明白，企業向另一方提供有價值的標的時就會產生成本，而不是等到現金流轉時才會產生成本。此外，僅僅因為一項重要成本無法精確量化，就拒絕將其納入財務核算，這種做法既愚蠢又虛偽。」
2018年，他指出，華爾街銀行家和企業首席執行官們公布的「調整後息稅折舊攤銷前利潤」指標，剔除了「諸多切實存在的成本」。
巴菲特寫道：「企業管理層有時聲稱，公司的股票薪酬不應計入費用。」隨後以調侃的口吻說：「不然還能是什麼呢——股東的饋贈嗎？」（財富中文網）
譯者：中慧言-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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