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開年，交通運輸部發布的一紙《2025年全國城市客運量》統計，為過去一年的城市交通畫卷定下了微冷的基調：全國城市客運總量同比再度下降2.3%。
這是繼2022年受特殊因素跌入谷底後，行業迎來的又一次「負增長」。雖然2023、2024年有所恢復，但2025年的數據明確釋放出一個信號——城市客運量的復甦並非線性回歸，而是進入了新的結構性調整期。
透過這份新鮮出爐的數據，結合2011至2025年的長周期觀察，記者看到的不只是數字的增減，更是中國城市交通肌理的深刻變革。
宏觀態勢：少數派增長與普遍性收縮
記者梳理髮現，從總量看，廣東以超127億人次繼續穩坐「城市客運第一省」的寶座，粵蘇浙滬京等城鎮化率超70%的地區構成了客流的核心版圖，東部沿海省市依然佔據全國近半壁江山。
然而，在增速維度上，冷暖對比極為鮮明。
在全國普遍下滑的背景下，僅有西藏、江蘇、廣東、北京、新疆5地勉強維持正增長。其中江蘇（+2.6%）和廣東（+0.7%）作為經濟大省的「逆勢上揚」尤為引人注目，這或許與其發達的城市群互聯互通、旺盛的商務出行需求有關。
反觀降幅榜，寧夏（-7.5%）、湖北（-7.2%）的深度下滑，以及上海（-3.7%）、重慶（-2.1%）等超大城市的持續收縮，揭示了問題的普遍性：即便在交通基礎設施最完善、公交優先政策執行最徹底的地區，客運量增長也遭遇了「天花板」。
誰在「吃掉」公共交通的客流？
業內專家認為，表面的總量下降背後，是出行方式的深刻重構。要理解這一變化，必須釐清「城市客運」與「城市公共交通」的概念分野。
根據統計口徑，「城市客運」包含了公共汽電車、軌道交通、輪渡以及計程車（含網約車）。而真正的「公共交通」通常僅指集約化的大容量方式（公交、地鐵、輪渡）。
數據顯示，在總客運量下降的同時，計程車（網約車）的客運量卻保持著驚人的韌性，客運量大體穩定。這意味著，下降的「大頭」實際上是承載著「公交優先」戰略核心期望的公共汽電車與軌道交通。
業內專家告訴記者，這種「此消彼長」揭示了三大新動態。一是私人交通的「平權時代」。隨著城市高架、快速路網的完善，小汽車出行效率提升。更重要的是，新能源汽車的普及極大地降低了使用成本，使得「開車」不再是一種奢侈，而成為家庭常態。在正常情況下，開著私人小汽車，成為最快捷的交通方式。
二是「兩輪電動車」的野蠻生長。雖然未被納入城市客運統計，但電動自行車憑藉其「門對門」的便捷性、極低的使用成本和不受擁堵限制的優勢，已成為城市短途出行的「王者」。其保有量超越汽車的事實，意味著大量原本可能通過公交完成的1-5公里出行，已被兩輪電動車替代。在濟南的今天，不少家庭擁有小汽車，甚至多輛，但也大都備有一輛兩輪電動車，因為短途送孩子或者買東西，實在太方便了。
三是網約車的「精準分流」。巡遊計程車與網約車共同構成的出租汽車板塊，以其靈活性和舒適性，精準地「攔截」了原本可能選擇地鐵和公交的中高端、個性化出行需求。尤其是年輕人，提前叫好車到小區門口，穿衣下樓接著就出發，無縫接駁實在是方便快捷。
業內專家表示，公交分擔率這個衡量公共交通發展的「金標準」，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儘管國家推行「公交都市」建設已逾十年，但如果僅計算公共汽電車和軌道交通，其在城市全方式出行總量中的佔比，正因分母（私家車、電動車）的急劇擴大而面臨稀釋。
當然，2025年的下滑是一個警示信號，也是一個轉型契機。
對於地鐵來說，線網越織越密，但客流強度是否達標？遠郊線路是否在為空駛的運能買單？對於公交而言，在電動車和網約車的夾擊下，傳統的「等車-換乘」模式對年輕一代的吸引力還剩多少？固定線路、固定站點的模式是否還能滿足碎片化、即時化的出行需求？這些都是值得人們思考的問題。
從「運人」到「服務」的範式轉型
數據雖然冷峻，但行業進化的方向已然清晰。2025年的下降，或許正推動城市交通管理者重新思考「公交優先」的落地方式。
記者發現，從「大規模建設」轉向「精細化運營」，增量擴張的時代漸行漸遠，如何通過大數據優化公交線路、推出響應式公交、微循環公交，填補私人交通無法覆蓋的盲區，成為新課題。
從「單一工具」轉向「出行即服務」，未來的競爭不再是公交與地鐵的競爭，而是整個公共交通體系與私人交通的綜合體驗競爭。MaaS（出行即服務）平台的建設，如何將公交、地鐵、共享單車、網約車無縫銜接，讓「公共交通組合」的體驗接近甚至超越私家車，是留住客源的關鍵。
從「管理交通」轉向「治理需求」。面對擁堵成本降低（新能源車）、替代工具增多（電動車）的現實，如何通過經濟槓桿（擁堵費、差別化停車費）、路權分配（公交專用道優化）引導理性出行，將成為城市治理者的必修課。
所以，業內專家認為，2025年城市客運量的再度下降，不是交通出行的「倒退」，而是城市進化到新階段的必然投影。當小汽車飛入尋常百姓家，當電動自行車穿街走巷，當指尖輕點即可召喚網約車，公共交通必須告別「皇帝女兒不愁嫁」的心態，在這場出行方式的「百團大戰」中，重新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價值錨點。
未來，衡量一個城市交通的好壞，或許不再是客運量的高低，而是能否讓每個人都能以最適宜的方式，高效、綠色、舒適地抵達目的地。（濟南日報·愛濟南記者：戴升寶）
來源：濟南日報·愛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