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巴拿馬運河主權從美國移交巴拿馬政府的鐘聲敲響時，李嘉誠展現了其標誌性的"低買"眼光。通過和記黃埔，他以4.2億美元（約32億港元）的代價，獲得了巴爾博亞港和克里斯托瓦爾港為期25年的特許經營權。這兩個港口分別位於太平洋側和大西洋側，如同扼住運河咽喉的兩把鎖鑰，掌控著全球6%海運貿易的通道。
當時這筆交易被外界視為冒險。巴拿馬經濟薄弱，政局不穩，運河管理權交接充滿不確定性。但李嘉誠看中的是長期價值：連接170個國家、1920個港口的航運網路，以及運河作為東西方貿易樞紐不可替代的地位。2021年，在經營權即將到期之際，和記港口以新增5億美元數字化投資為籌碼，成功續約至2047年，將運營權延長至50年。
二十八載搖錢樹
28年間，這兩個港口為長和集團帶來了累計超過180億美元的營收，內部回報率高達19.3%。2024年，巴爾博亞港裝卸263萬個集裝箱，克里斯托瓦爾港裝卸111萬個，合計占巴拿馬五大港口總吞吐量的39%。在此期間，和記黃埔向巴拿馬政府上交稅費6.58億美元，2021年額外支付1.65億美元分紅，用於基礎設施的投資累計達16.95億美元。
然而，這份看似風光的賬本背後藏著尷尬真相。根據2024年財報，港口業務僅占長和集團營收的9%，而巴拿馬兩個港口雖佔總收入的3.9%，利潤貢獻卻不足1%。相比之下，長和在中國內地及香港的11個港口貢獻了港口業務60%的利潤，收益率穩定在9%以上，而巴拿馬項目的回報率已跌破5%。戰略地位顯赫，財務貢獻平平，這對李嘉誠而言更像是一個"面子資產"。
228億天價套現
2025年3月4日，李嘉誠家族決定以228億美元的企業價值，將和記港口80%股權及巴拿馬運河兩端港口90%權益出售給美國貝萊德財團。這筆交易預計為長和帶來逾190億美元現金，相當於其總市值的105%。買家支付的估值相當於2024財年EV/EBITDA的14倍，遠超近期港口私人交易8-11倍的水平，溢價幅度超過50倍市盈率。
這是一次精準的周期判斷。2024年全球貿易增速放緩至1.7%，綠色航運政策推高成本，港口行業利潤率從20%降至15%。在地緣政治風險爆發前夜，以頂級估值套現，體現了李嘉誠"不賺最後一個銅板"的哲學。交易完成後，長和資產負債率將從23.6%降至18%，這筆現金相當於其過去十年港口業務凈利潤的總和。
賬本外的風暴
這筆看似完美的交易突生變數。2025年8月，巴拿馬審計署指控長和拖欠12億美元未按合同上繳的凈利潤分成，並指出2021年續約未公開招標涉嫌違反憲法，還存在通過開曼子公司轉移利潤等問題。巴拿馬總統威脅若法院裁定合約無效，將收回經營權並轉為公私合營。
這意味著李嘉誠不僅可能失去228億美元的交易對價，還可能倒賠12億美元"欠賬"。更沉重的代價是聲譽。在中國輿論場，這筆交易被批為"見利忘義"，在中美戰略博弈關鍵時刻將戰略資產售予美國財團，被指"沒有腰骨的跪低"。國務院港澳辦轉載評論直言："莫天真，勿糊塗。"
2026年的強行接管
然而，這場看似完美的交易在2026年2月戛然而止。
1月29日，巴拿馬最高法院裁定長和集團港口特許經營合同"違憲無效"，該裁決於2月23日正式刊憲生效。當日，巴拿馬政府強行進入並接管巴爾博亞港和克里斯托瓦爾港，禁止長和旗下公司代表進入，撤銷其特許經營權。長和被迫終止在兩個碼頭的一切運作。巴拿馬政府授權馬士基和地中海航運子公司臨時接管港口運營18個月。香港特區政府嚴正抗議，稱此舉"罔顧事實、背信棄義"，自毀國家信用，嚴重破壞國際貿易規則。長和表示將訴諸國際仲裁及法律程序，堅決維護合法權益。
尾聲
回顧28年投資史，李嘉誠的賬本清晰而冰冷：4.2億美元初始投資，換來累計180億美元營收及190億美元套現對價，總回報超350億美元，初始投資回報率逾80倍。但這份賬本尚未算清12億美元潛在欠賬、違約風險及中國市場聲譽折損。無論如何，97歲的李嘉誠以一場228億美元的撤退，為自己的商業帝國畫上了一個充滿爭議的句號。至於巴拿馬運河的未來，那是貝萊德和特朗普政府需要面對的下一個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