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險一金」的時代即將開啟。
在近日召開的全國長期護理保險（下稱「長護險」）高質量發展大會上，國家醫保局黨組書記、局長章軻表示，「十五五」期間，長護險制度將從試點轉向全面建制。
《健聞諮詢》獨家獲悉，在頂層設計上，長護險已經明確了「按費率籌資」「不設置停繳條件」等細則。
長護險自2016年啟動試點，目的是為因年老、疾病或傷殘導致的長期失能和失智人員的基本生活照料和醫療護理提供服務或資金保障。截至2025年底，長護險試點覆蓋全國近3億人，基金支出超千億元。一些試點程度較高的省份，參保率超過90%。
錢從哪裡來，一直是各地推行長護險試點的核心挑戰。
早期，大多數試點地區採用的是「按人頭籌資」的辦法，比如，寧波、上海均是按照每人每年90元進行定額籌資。
今年以來，新建立長護險制度的雲南、江西等省份，都採取了按費率籌資的方式：
籌資標準為0.3%。職工參保人員由個人和單位分別繳納0.15%；居民參保人員則以當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標準，個人繳納和政府補貼分別為0.15%。
據了解，在即將出台的國家層面的政策文件中，按人頭籌資的模式將逐步取消，費率制將成為主流，這也意味著「收入越高，繳費越多」。
此外，新建立的長護險制度摒棄了過往醫保的兩大做法，一是不再區分職工和居民，全民享受同等待遇保障，按照報銷70%的政策指導線提供保障；二是不再設置停繳的條件，只有終身繳納，才能享受照護服務。
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王震長期跟蹤研究長護險制度建設，他解釋稱：「符合條件的居民都應當參加長期護理保險，這既是權利，也是義務。」
在一條條政策導向的指引下，建立長護險制度的原則已經逐漸清晰：明確「保基本」、實現可持續。
定額籌資改為費率制，全民參保終身繳納
從2017年具體落地算起，全國首批城市開啟長護險試點已有8年。
身處一個日漸深化的老齡化社會，籌資，無疑是過去這8年中，各地試點最首要面對的問題。
政策制定方的選擇有二。一個選項是定額籌資，規定每年每人繳納的定額；另一種選項是按費率籌資，也就是「能者多勞」，收入越高的人群繳納金額越高。
王震指出，長護險的政策導向是未來統一按基準費率籌資，「現在定額籌資的試點地區要相應改為費率制。」
在繳費基數上，職工以個人工資作為繳費基數，由單位和職工個人共同繳納；城鄉非就業居民參保人員則以當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為繳費基數，個人繳費與政府補貼相結合。各地可以按照自身情況，先從就業職工開始，再逐步納入其他群體。
一開始，定額籌資是更普遍的選擇，例如試點較早的寧波、上海，都是按照每人每年繳納90元的標準籌資。據《健聞諮詢》了解，上海長護險每年支出大約在40餘億元，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資金投入。
2022年6月成都試點費率制，職工根據年齡不同按照參保基數的0.1%、0.2%、0.3%從醫保個賬中劃撥，此外單位和財政還要承擔部分費用。2023年，當地職工人均年籌資總額為226元，其中個人平均繳費114元。
從上述案例對比來看，費率制的籌資能力或將高於定額籌資。王震也強調，相比於定額制的籌資方式，費率制更加公平，更能體現「量能繳費」的原則。在統一費率下，高收入者多貢獻，低收入者少貢獻。「按人頭的定額籌資，實際上收入越低的人貢獻得越多，這是不公平的。」
籌資方式的轉向已經悄然開始。今年10月、11月，雲南、江西等省份新發布的建立長護險制度相關政策文件，均以0.3%的標準按費率籌資。
那麼，在按費率籌資後，職工、居民還能享受用醫保支付長護險的福利嗎？
王震告訴《健聞諮詢》，在建制初期，職工仍然能用醫保個賬代繳代扣 ，「但醫保個賬支付的本質是代繳，而不是從醫保劃一部分來建長護險的資金池，條件成熟之後，還是要建立長護險獨立的籌資渠道和籌資機制。」
90%以上享受長護險待遇保障的都是老年失能的人士，但如果長護險的籌資僅僅依靠老年人群，顯然將難以為繼。因此，國家將長護險定位為「第六險」，屬於全民參保的社會保障制度，籌資與待遇保障都面向全人群。
目前，長護險的起繳年齡是18周歲，18周歲以下的人員跟隨父母參保，符合失能評估條件的，可以享受待遇，但無需繳費。
王震表示，作為一項社會保險制度，原則上應遵從現收現付，也就是說參保人需要終身繳費。積累制或半積累制的方式不符合現收現付的原則。我國職工醫保退休職工不繳費的規定有當時的歷史條件，也給職工醫保的轉移接續等帶來了一些問題。
「在長護險的制度設計上，吸取這個教訓，不再採用積累制或半積累制的方式，能夠更有利於制度的穩定運行，也有利於參保人更好享受待遇。」
繳費數額不同，參保待遇一致
在提供照護服務時，長護險的原則是「籌資標準有區別，待遇保障都一樣」。
長護險制度摒棄了醫保區分職工和居民的做法，籌資是分開的，資金池卻是合併的。無論參保人是按照月收入10000元繳納，還是按照100元繳納，在評估認為需要照護服務後，得到的失能照護服務都是相同的。
長護險的定位是「保基本」。王震解釋稱，只要失能程度是一樣的，得到的保障水平就是一樣的，「目前長護險以保障重度失能為主，先解決一批吃不了飯、不能自主如廁的失能人群的問題。假以時日，未來籌資能力提高，長護險的待遇保障將拓展至中度失能乃至於輕度失能的人員。」
今年9月，國家醫保局發布了《國家長期護理保險服務項目目錄》，共有36項長期護理保險服務項目，包含飲食照護、排泄照護、清潔照護等20項生活照護類項目和吸痰、氧氣吸入、常規換藥等16項醫療護理類項目。
有了長護險，每月能得到幾次照護服務，除了與失能人員自身情況有關，也取決於當地長護險的籌資能力。各地資金情況不一，待遇水平也不盡相同，但整體來說，各地將按照報銷70%的政策指導線確定待遇保障。
王震進一步解釋：「以居家上門照護為例，假如護理公司每月上門照護30次，收取的費用是3000元，那麼按照70%的報銷標準，長護險將保障失能人員每月享受21次照護服務。而對於住在養老院的失能老人，有的城市是按照當地養老院平均費用標準報銷70%，有的則是每月按定額報銷。」
他表示，長護險的待遇保障水平與各地的資金狀況、管理規定有關，是由地方自主管理決定的，從制度建設的原則上來講，國家鼓勵各地在國家統一規定之下積極出台政策建立長護險制度，「先不管多少，有了再說，有就比沒有強。」
目前，長護險的服務對象仍是以失能人員為主。對於失智人員，例如阿爾茨海默病患者或精神疾病患者，如果同時發生了失能的情況，經過評估也可以享受長護險的待遇保障。
但王震認為，失能人員與失智人員所需要的照護服務有顯著的差異，還是需要由專業的公共衛生機構為失智人員提供相應的服務。
顯而易見的是，長護險能夠提供的照護服務是以「保基本」為主，並不能完全覆蓋社會的需求，而這恰恰是商業護理保險可以發揮的空間。
在開頭提及的長護險高質量發展大會上，上海醫保局待遇保障處處長姚紅指出，對於一個重度失能的老人來說，每天一個小時的照護是完全不夠的，這個空間未來就留給了保司。
「長護險從起步階段就布局了多層次保障體系，聯合商業保險公司，保司可以通過提供經辦服務或者推出商業性的護理保險參與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