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的企業主希望子女接班，卻僅有不足13%能傳至第三代。破解『富不過三代』魔咒，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制度。
歷經兩年調研，覆蓋25個城市，深度訪談30位企業家與10餘位行業專家，並回收300餘份有效問卷，建信信託與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聯合編製的《2024-2025年中國家族財富可持續發展報告》（以下簡稱「《報告》」）於12月18日正式發布。《報告》以「家族企業治理困境與中國式方案探索」為主題，首次從「家族治理與信託工具協同運用」的戰略高度，系統剖析治理難題，提出兼具理論創新與實操價值的解決方案，為中國家族企業破解「富不過三代」困局、實現基業長青指明路徑。
傳業意願高漲，接班機制滯後
《報告》調研數據清晰揭示了當前中國家族企業的治理現狀：
超60%的受訪家族企業中，其家族持股比例超過50%，且90.4%的企業主認同「家族應擁有至少50%股權」的觀點。這表明我國家族企業普遍處於所有權與經營權高度重合的階段。
家族涉入「根植」於受訪者思想中：59.56%的受訪者認為其有義務為家族成員提供就業機會，83.09%的受訪者認為企業的關鍵崗位應該有家族成員來擔任。
本次受訪家族企業中，由企業主本人決策的佔比31.31%；由家族成員討論決定的佔比21.73%；由董事會／股東會共同決策的佔比15.02%；由企業主與主要管理人員共同決策的佔比29.71%。
高達75%的企業主期望後代能接管企業，這與家族企業傳承的低成功率形成鮮明對比。代際傳承是所有家族企業面對的巨大挑戰，許多家族都缺乏系統性的「接班人計劃」和「領導力培養計劃」。
家族企業傳承四大挑戰
《報告》指出，家族企業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治理質量不僅關乎企業自身存續，更影響經濟發展活力與社會穩定。2025年5月中辦、國辦發布的《關於完善中國特色現代企業制度的意見》，明確鼓勵家族企業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為行業發展指明方向，也為家族企業治理現代化按下「加速鍵」。
然而，調研結果顯示，中國家族企業治理正面臨四大核心挑戰，凸顯其複雜性與特殊性。所有權分裂引發的目標衝突首當其衝。報告指出，家族企業發展初期，創始人集所有權、管理權與家族控制權於一身，目標高度統一；但隨著家族成員增加，股東群體逐漸分化為「操盤手」與「投資人」，前者專註企業經營，後者僅關注分紅收益，導致決策難度陡增。
第二，家族與企業兩套系統的碰撞成為治理根源性難題——家族系統以情感、血緣為核心，企業系統以績效、效率為原則，當創始人同時扮演「父親」與「董事長」角色時，究竟遵循情感邏輯還是商業邏輯，往往引發角色混淆與決策衝突。
第三，在財富管理層面，報告指出家族財富治理並非局限於「單一保值增值」的傳統認知，而是需兼顧企業資本支持、家族流動性保障、成員利益平衡等多重目標，如何實現財富管理價值最大化成為關鍵。
第四，社會資本傳承的脆弱性亦不容忽視，作為家族企業核心「無形資產」的信任、聲譽、關係網路等，因難以量化、無法直接轉移，面臨代際傳遞斷裂風險，進一步加劇了治理難度。
「這些挑戰並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織、層層疊加。」建信信託家族財富管理團隊負責人表示，正是基於對行業痛點的深刻洞察，報告才將「家族治理與信託工具協同運用」作為核心命題，旨在為企業提供系統性破局思路。
從「問題診斷」到「方案落地」的系統跨越
基於對治理挑戰的深入剖析與亮點創新的理論支撐，報告進一步從股東（所有權）治理、家族治理、財富治理、社會資本治理四個維度，提出可落地的四大破局路徑，實現從「問題診斷」到「方案落地」的跨越。
在股東（所有權）治理層面，報告提出「構建規則化治理系統」的核心思路，重點解決「誰是所有者」「承擔什麼責任」「如何行使權利」三大問題。針對股權集中易引發「隧道效應」、股權分散則易導致決策癱瘓的困境，報告建議通過股東協議、家族憲法或信託工具，明確股權轉讓、分紅政策等規則。例如，某家族企業通過家族信託持有股權，約定「非核心成員僅享有收益權，無表決權」，既保障了控制權穩定，又平衡了成員利益；同時引導股東從「利益索取者」轉變為「責任守護者」，明確其在經營監督、風險承擔中的義務，避免「只享收益、不擔責任」的情況。
家族治理的關鍵在於駕馭「家族涉入」這把「雙刃劍」，推動家族從「情感共同體」向「規則共同體」轉型。報告提出「剛柔並濟」的治理策略：在正式制度層面，建立家族憲章、家族委員會，並用信託工具固化成員權責，如將家族憲章內容融入信託文件，通過受益人資格設定規範成員行為；在非正式機制層面，通過家族團聚、長輩言傳身教等方式維繫情感紐帶。如某江蘇家族企業每年舉辦「家族年會」，既討論企業戰略，也傳承家族傳統，實現了「規則」與「情感」的平衡，有效規避了「任人唯親」「情感干擾決策」等風險。
針對家族財富治理，報告強調超越「單一保值增值」，構建「企業—家族-社會資本」協同體系。在企業端，將家族財富作為「壓艙石」，支持企業融資與風險抵禦；在家族端，通過制度化財富分配方案化解利益矛盾，保障成員基本權益的同時避免財富爭奪；在社會資本端，將慈善捐贈作為「家族名片」，運用慈善信託傳遞價值觀，例如某家族企業通過慈善信託支持鄉村教育，既提升社會聲譽，又強化了家族成員的社會責任感。
在社會資本治理方面，報告提出「將軟實力轉化為可傳承戰略資源」的理念。針對社會資本「難以傳遞」的痛點，報告建議通過「系統化公益慈善」實現傳承，如選擇與家族價值觀契合的慈善領域，藉助慈善信託規範捐贈流程，確保社會資本可持續積累，如某家族企業通過慈善信託長期支持傳統文化保護，不僅傳承了家族「文化傳承」的價值觀，還藉助公益活動拓展了商業合作網路，實現了社會資本的「代際增值」。
信託工具賦能
作為報告的核心觀點之一，「信託工具與家族治理相互依存」的論述貫穿全文。報告明確指出，完善的家族治理是信託功能發揮的制度基石，而信託則是治理目標落地的核心載體，二者協同方能實現家族企業的長期穩健發展。
從實踐來看，信託在家族企業治理中具有四大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產權治理中，通過信託持有企業股權，可實現所有權、管控權、收益權的分離，既防範家族成員個體風險（如婚姻、債務）對股權的影響，又能避免個人對企業的不當干預。
在家族治理層面，信託的定製性與靈活性可承載部分治理功能。家族可將家族憲章內容融入信託文件，通過設定受益人範圍、資格排除、利益分配條件等，規範成員行為。例如，某四川家族企業在信託中約定「受益人需在企業工作滿5年且考核合格，方可獲得全額信託利益」，既激勵成員參與企業經營，又保障了家族利益。
財富治理中，信託可作為連接家族與企業的「紐帶」，實現財富的協同管理。通過信託持有家族資產，既能隔離企業經營風險與家族財富，又能為企業發展提供穩定資本支持。
來源：經濟觀察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