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冊之成 | 九年磨一書

《民間美術與民俗》，王樹村 著，姜彥文 編，北京出版社2025年出版

2025年12月，《民間美術與民俗》一書終於可以交給讀者了。說「終於」，是因為這本書的編輯出版經歷了漫長的過程——從2017年開始組稿到臨近2026年出版。一本小書何以用了九年時間？還有一個貫穿始終的問題是，我們為什麼要做這本書？

中國民間美術從早期的附屬地位發展成為一門具有系統理論框架的學科，王樹村先生功不可沒。作為中國民間美術理論的奠基人之一，他有70餘部作品，「著作等身」絕非虛譽。但綜觀先生論著，多面向研究者，對於普通讀者來說恐怕過於專業和厚重了。策劃編輯王忠波與王樹村的學生薑彥文商議後，姜老師決心以專題形式編選一套兼具學術性與普及性的論集，呈現王樹村在不同領域的精要論述，輔以珍藏圖片，讓普通讀者得以從民俗視角理解民間美術。這樣既符合我們的初衷——做學術普及讀物，又與市面上作品區別開來。

然而編輯過程比預想艱難。第一，書稿內容難度較高。民間美術領域看似小眾，實則牽涉甚廣，它與民俗密不可分。這就要求編輯查閱大量資料，先彌補自身知識欠缺，才能更好地理解和處理內容。第二，文本問題。編者力求找到最初版本，為文稿打下了基礎。但因作品創作時間較早，文字上與現行出版規範存在差距，編校難度很大。比如書中的引文，有些可能是作者憑記憶所寫，與通行古籍版本存在出入；還有個別形近字屬錄入錯誤，這在以手稿為底稿的稿件中是極普遍的現象，需要編校人員細心甄別。第三，設計問題。這樣一部包羅萬象的著作，視覺元素如何提煉？與《民間美術與民俗》同期編輯的，還有一本王樹村先生的《中國年畫十講》，這兩本書的設計如何既協調又能突顯各自特色，創作團隊頗費了一番心思。第四，時局問題。疫情過後的市場環境已非昔比，圖書市場持續低迷；人工智慧的強勢發展更迫使出版業進入新一輪變革。我社亦經歷深刻調整，對出版業務產生了一些影響——有的書中途「夭折」，有的項目「橫插一腳」，工作節奏被打亂。編輯成了救火員，哪裡冒煙便撲向哪裡。我只能用晚上的邊角料時間去處理校樣，但是如果所有工作都碎片化，那麼這本書怕也會支離破碎。於是為了湊個整時間去認真做書，我近乎成了「老賴」，出版時間一拖再拖。

摸爬滾打來到印前會，發行仍在問：我們為什麼要做這本書？《民間美術與民俗》這樣的學術普及圖書，沒有流量明星加持，沒有熱門話題引流，在如今快節奏的市場浪潮中，似乎註定是「小眾讀物」。然而，圖書市場中的「大眾」「小眾」與文化價值的高低一定是正相關嗎？民間美術中的年畫、紙馬、花箋、剪紙、刺繡等等都屬於非物質文化遺產，出版人有責任為公眾推介這樣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其實，編輯在做每一本市場書時，都會被「為什麼要做這本書」反覆拷問。沒關係，問題不是一時的，答案也不在一時的回答里。流行的事物總在更迭，我們這些慢腳步的傻子相信——真誠在這個世界仍是一束溫柔而有力量的光，照亮來時路，也照亮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