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米巨龍懸掛舞台,來自拜羅伊特的《女武神》有哪些看點

「中國歌劇舞台已經具備與世界頂級藝術機構同步創作、同步首演的能力,這不僅是『拜羅伊特在上海』,更是『上海與拜羅伊特一起創造』。」談及即將首演的《女武神》,上海大劇院總經理張笑丁說。

4月24日、26日, 「拜羅伊特在上海」三年歌劇計劃的第二部力作《女武神》,將在上海大劇院世界首演,為上海這座「瓦格納高地」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執掌這部巨作的是瓦格納曾孫女、拜羅伊特音樂節藝術總監卡塔琳娜·瓦格納,她不僅首度執導《女武神》,更將世界首演放在上海。指揮家許忠將執棒蘇州交響樂團,來自拜羅伊特節日管弦樂團和比利時皇家鑄幣局劇院的9位首席演奏家也將加盟現場。

本文圖片均為《女武神》排練現場

一場德國工業風的通關遊戲

瓦格納耗時26年寫作、長近16小時的《尼伯龍根的指環》,是歌劇史上的一座巍峨高峰。《女武神》是「指環」系列中戲劇衝突最強烈、最富人性溫度、也最常被單獨上演的一部。

孿生兄妹齊格林德與齊格蒙德歷經離散、意外重逢後墜入禁忌之戀,觸怒眾神。沃坦之女、女武神布倫希爾德甘願違抗父命,拚死守護齊格林德腹中孩子,那是一種自由意志對神權宿命的沉靜抵抗,也為整個「指環」系列埋下了關鍵伏筆。

這一版《女武神》的核心始終緊扣「指環」——所有人都在追逐它、渴望它,一旦踏上這條路便無法回頭。導演卡塔琳娜設計的主線之一是「通關挑戰」,為爭奪指環的挑戰者層層加碼,不斷上難度,構築起一場別具野心的冒險。

卡塔琳娜堅持不劇透,要把「拆盲盒」的驚喜留給觀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像力,都會對我的導演處理有著自己的解讀,這是藝術的魅力,也是聽眾的自由。」

總製作楊競澤用「顛覆傳統」來形容這個全新版本,「它貼近當下,帶一點遊戲的質感,對年輕觀眾很友好,很容易引發共鳴。」

舞台呈現充滿冷峻的德國工業風,大量框架、機械與移動平台層層疊疊,最高處達9.2米。歌唱家們要在高台上演唱,並精準控制表演,視覺衝擊力極強。

一條長達12米的巨龍懸於台口,手握指環,隨音樂、劇情與演員的表演實時互動。龍在「指環」系列裡是重要角色,對中國人也有特殊意義,這條龍的造型靈感取自山西寺廟的屋檐,有著中國龍的姿態和神韻。

金蘋果、鑰匙、武器……舞台上的許多藝術符號,同樣耐人尋味。德方原計劃使用歐洲傳統長劍,中方則大膽融入鉤、叉等中國兵器。兩種文化在台上對話碰撞,生動而鮮活。

整台歌劇製作的體量驚人。裝置、道具、服裝從北京運到上海,足足動用了13輛13.7米拖車,其規模足以支撐2-3部普通歌劇的演出。

「在舞台製作領域,中德技術團隊實現了無縫對接。我們憑藉德國團隊的圖紙和概念,完成了全部置景裝置,從技術、材料到高科技運用都得到德方一致認可。」楊競澤說。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摩擦,合作很流暢,而流暢的關鍵在於互相尊重。」許忠如此形容她和卡塔琳娜的合作。「她是看著、聽著、抱著瓦格納的音樂長大的,骨子裡就有瓦格納家族的精神和氣質。」許忠觀察,卡塔琳娜十分尊重中國文化,尤其鍾愛京劇、崑曲中「一桌二椅」 的極簡美學,甚至希望在接下來的作品中融入中國戲曲元素。

談及為何把拜羅伊特音樂節落地上海,卡塔琳娜表示,上海能為瓦格納歌劇提供藝術與情感深度交流的理想平台。在許忠看來,《女武神》是對上海承接頂級歌劇製作的一次檢驗,「上海完全承接得住殿堂級製作,上海也完全有能力做文化尖兵,成為引領中國乃至世界文化潮流的橋頭堡。」

世界級瓦格納唱將相聚上海

在瓦格納的歌劇中,樂團不再是伴奏,而是與歌手平起平坐的主角。瓦格納的配器極其宏大厚重,人聲需要像刀鋒一樣「穿透」龐大的樂隊,直抵觀眾耳畔。

齊格蒙德的唱段坦蕩威猛,如第一幕著名的情歌《嚴冬已逝》,展現無畏的英雄氣概。飾演齊格蒙德的文森特·沃爾夫施泰納,已經演過140多場《女武神》,「《女武神》運動量很大,但這一版尤其大。」劇中有大量奔跑和激烈的動態場面,卡塔琳娜希望演員用全身演戲,把肢體動作徹底放開。

齊格林德的《你就是春天》,緊隨齊格蒙德的告白之後,充滿深情與對命運邂逅的狂喜。瑪努埃拉·烏爾飾演的齊格林德是帶著「武器」登場的,她將這版《女武神》比作一場爭奪「指環」的遊戲,「所有人都為奪取指環傾盡所有,在慾望與爭鬥里走向滅亡。」

沃坦是眾神之王,也是一個充滿矛盾、痛苦的父親。第二幕的長篇獨白和第三幕的「沃坦的告別」,是沃坦最光輝、最動人的時刻,共同構成了這個角色的音樂肖像。

飾演沃坦的沈洋笑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沃坦是眾神之王,但神也會煩惱、也會鬱悶,甚至精神崩塌,「從音樂中,我們能感受到他的父愛,還有對子女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他特別提到,「沃坦的告別」是歌劇史上為男聲的中低聲部創作的篇幅最大也最動人的唱段,長近15分鐘,展現了個人情感與神聖律法的劇烈衝突。

「16歲第一次聽瓦格納的歌劇錄音後,我徹夜難眠,深愛至今。」在沈洋看來,瓦格納的音樂藝術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根系遍布全球,不只在歐洲,也在中國、日本等許多地方深深紮根。為了這版《女武神》,他的不少朋友會特意從德國、美國、日本等地飛到上海看演出。

安娜·瑪麗亞·基尤里飾演沃坦的妻子弗麗卡,掌管婚姻與家庭的女神。2017年,安娜來上海演過《阿依達》,十年後歸來,倍感溫暖。她來自義大利北部,用德語演唱瓦格納歌劇是全新體驗。在戲裡,她與許多歌唱家是彼此憎恨的「仇人」,戲外關係卻很好,「女兒問我為什麼總演反派,我說因為演反派酬勞更高。」

2010年,德國科隆歌劇院曾來上海演出2輪8場「指環」,凱瑟琳·福斯特隨團演出了女武神布倫希爾德。那一次,她在劇院埋頭工作14天,幾乎沒時間好好打量這座城市。帶著同一個角色重回上海,她依舊以工作為重,對上海的印象大多來自舞台與車窗外——繁華熱鬧,繁花似錦。

來自上海歌劇院的徐曉英,是八位女武神之一,與其他姐妹血脈相連、並肩而立。「女武神們放下了長矛和盾牌,至於拿了什麼,大家可以盡情想像。」她透露,女武神的運動量非常大,是實打實的「體力活」。第三幕「女武神的騎行」氣勢磅礴,是很多電影配樂的最愛, 「能演繹這段家喻戶曉的經典旋律,我們都特別振奮,自豪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