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濱江市副市長辦公室。
張為民接到李達康要來的電話時，顯然有些意外，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下級對老領導的恭敬。
他親自到樓下迎接，笑容得體，姿態謙遜。
「老領導，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向您彙報就是了。」
張為民將李達康讓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親自泡茶。
李達康沒有坐，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張為民，看著窗外濱江新城的繁華景象。
遠處，「頤和家園」養老社區和旁邊正在熱火朝天施工的商業中心工地清晰可見。
「為民，」李達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濱江新城這幾年發展得很快，你做了不少工作。」
張為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都是老領導當年打下的基礎好，我們不過是蕭規曹隨，儘力把事情做好。」
「是嗎？」
李達康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射向張為民，「那『頤和家園』旁邊那塊商業用地呢？從市政綠地特批變更，低價給了金鼎置業，也是儘力把事情做好？」
張為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他強壓下去：
「老領導，您聽我解釋。那塊地的調整，是為了完善『頤和家園』的配套，提升整體養老服務水平，是經過嚴格論證和合法程序的……」
「合法程序？」
李達康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用『銀髮天堂』套取的養老補貼資金，去填補你違規批地留下的窟窿，這也是合法程序？！」
張為民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滾燙的茶水潑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一絲被戳穿的狼狽。
李達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幾乎將他淹沒。
他猛地將一疊複印的文件狠狠摔在張為民面前的茶几上，紙張四散飛落。
「看看！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李達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而顫抖著，他指著張為民，手指都在發顫。
「我當年手把手教你，教你政策法規，教你為官之道，教你心裡要裝著老百姓！我教你這些本事，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用來干這個？！用來挖空心思，從那些風燭殘年的老人嘴裡摳食？！用來和那些奸商沆瀣一氣，侵吞國家的養老錢？！」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張為民的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不敢看李達康的眼睛，也不敢看散落一地的證據，只是死死地低著頭，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李達康粗重的喘息聲和張為民壓抑的、帶著哽咽的呼吸聲。
窗外的天空，烏雲翻滾，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緊接著，滾滾驚雷炸響，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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