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然
開局以散文一樣的節奏將短劇式強衝突的劇情藏於其中,婉婉道來一點一滴皆有韻律。
別說譚松韻還真適合這種表面小家碧玉內里卻暗藏力量感的年代角色,那一襲白衣的回眸真的給人眼前一亮的白月光驚艷感。
這就是2026年3月7日伴隨著春天的腳步播出的時代女性勵志劇《我的山與海》,酷子平台和CCTV-8黃金檔播出。
這部改編自梁曉聲獲茅盾文學獎後首部長篇小說與他筆下的《人世間》的史詩氣魄不同,這部作品更像是一曲獻給平凡者的讚歌,它不追求傳奇,不渲染苦難,而是在日常生活的肌理中,探尋那個困擾人類千年的命題那就是人與命,究竟是何關係?
可以說在這個經濟下行焦慮瀰漫的時代,《我的山與海》的出現恰逢其時。
這部作品改編成劇後編劇和導演分別是《唐詭》系列的郭靖宇以及柏杉,演員匯聚了譚松韻、董晴、奚望、高至霆,以及王勁松、劉威等老戲骨,一開播即引發了廣泛反響,熱度很好。
在古偶以及玄幻大行其道的當下,這樣一部聚焦了80後女性奮鬥史的現實主義作品宛如一股清流,帶著泥土的芬芳與海風的咸澀,就那樣闖入了觀眾的視野,而且不沉悶很有趣還頗為反套路。
一、 用一個「慢」字燉出時代的質感,用反套路式的劇情讓人眼前一亮
故事的前四集導演柏杉並沒有急於讓女主角方婉之奔赴深圳,而是用了將近兩集的篇幅精心搭建了她原本的生活圖景,這種敘事節奏有些慢,但是這種「慢」賦予了劇集珍貴的年代質感。
畫面中雲霧繚繞的西南山區,質樸的村落還有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縣城鄉愁,都通過實景拍攝呈現出一種電影般的質感。
隨著故事的緩緩還展開,我們看到方婉之的「天命」充滿了戲劇性的反差,她本來出生在一個極為重男輕女的貧困之家,因重男輕女的陳舊觀念,她一出生便被親生父母遺棄,然而命運給了她一顆很大的糖。
她被當地受人尊敬的「校長媽媽」方靜妤收養,從此進入了極為優異知識分子家庭,在縣長養父孟思遠以及聲譽非常好的養母方靜妤的庇護下,她過上了充滿書卷氣的優渥生活。
童蕾飾演的養母慈祥溫柔又不失嚴厲與堅韌,而王勁松飾演的縣長養父,溫文爾雅,氣質奪人,他們用自身的學識給了小婉之最大的教育,也是他們教給了方婉之關於人生三條命的知識。
這種細膩的鋪墊讓觀眾能深刻感受到方婉之與這片土地的羈絆,也讓後續她「將自己連根拔起」的決定顯得更加悲壯。
開局用了真假千金的短劇套路,但是劇情的發展卻是反套路的,方婉之自認為父親是縣長母親也是優秀的醫者,因此底氣十足,難免帶上一些驕橫和虛榮之氣,為此她在年少時經歷了一場關於虛榮的現實教育。
也是這場教育讓她對先天之命有了不一樣的感悟與心得體會,這才在之後在經曆命運大變局之時有不一樣的選擇和抗壓能力。
就在二十歲那年她的身世意外曝光,她知道了自己原來是一名棄嬰,是被縣長家庭收養的。
於此同時她的生活也發生了巨變,本來以為的溫文爾雅相貌俊俏的男友,原來別有用心,與她在一起是因為她養父的身份。
緊接著是其生父何永旺的突然出現,他帶著底層農民的狡黠與自私,不斷上門糾纏,接著就是養父被男友設局用她的手陷害。
到這裡婉之所謂的天命徹底大逆轉,男友的嘲諷、養父因仕途顧慮而產生的短暫疏離,生父的糾纏,讓方婉之陷入了身世認同的巨大危機,她開始痛苦地意識的到「天命」的無法選擇以及不可抵抗性,身份逆轉後的大變樣也讓她徹底醒悟靠父母根本無法自己決定命運。
人生的走向要自己掌控就得拋開所謂的天命,去尋找自己能掌握的另外兩種命。
於是經歷過這一系列重壓的變故,方婉之做出了改變一生的決定,她從大學退學離開這片生養她的土地,南下深圳,她將自己「連根拔起」,帶著對未知的恐懼與對未來的渴望,踏上了開往南方的列車。
二、 人物塑造精彩絕倫,在「天命」的重壓下,看野草如何展現韌勁
前四集來看女主譚松韻此次的表演,可以說是對過往「甜妹」形象進行了一次主動的「祛魅」 。
這部劇她半素顏出鏡,皮膚呈現出山區姑娘的一些粗糙感,但是又不失美,她很好的用眼神將那種少女未經世事的清澈以及面對身世巨變時的倔強與脆弱展現的玲離盡致。
在得知自己是棄嬰以及自己差點害到養父後,在養母的墓前,譚松韻的處理並非歇斯底里,而是一種被雷劈中後的木然與空洞,這種內斂的演法讓角色的痛苦更具穿透力,這點表演的還是很不錯的。
然後這前四集兩個父親,一個是王勁松飾演的養父孟思遠,他很好的將那個年代知識分子幹部的儒雅展現出來,也將後續割裂的狀態演繹的很好。
當他因輿論壓力不得不暫時讓女兒迴避時,那種隱忍的痛苦被他用細微的面部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而劉威飾演的生父何永旺,則是充分展現出了貧窮地帶「血緣」人的複雜性。
他沒有簡單的將這個角色臉譜化為純粹的惡人,而是將那種底層農民的狡黠自私,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全部揉到了一起,表像的真實而精準。
他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方婉之身世的殘酷,也直接成為壓垮女主在故鄉生活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也就是這兩位老戲骨塑造的「兩個爸」,讓方婉之堅定了「走出去」的決心,如果說「山」代表的是根脈與傳統,那麼前四集中這種根脈既是滋養也是枷鎖,養父的愛是滋養,生父的糾纏與身世的迷霧則是枷鎖,當然二者其實後面也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枷鎖,亦或者都是。
三、 哲學的內核,從「三命」之說看作品中精神的銳度
看完四集以及原著,就會發現《我的山與海》不僅僅是一部勵志劇,它在試圖探討一個更為深奧的哲學命題那就是人怎樣才能正確掌控自己的命運?
劇集借旁白還有人物養母之口,引出了原著中「人有三命」的核心思想,三條命分別是父母給的「天命」,生活經歷給的「實命」以及文化給的「自修命」。
前四集中真假縣長千金方婉之遭遇的一切,讓我們清晰地看到了「天命」的無常性,奪走、拿去、獲得再失去,好運歹運就像一鍋粥揉到了一起。
而當婉之發現自己對出身感到迷茫,無法接受養父失望,也無法改變血緣親人帶來的困擾時,她選擇了出走,而這種出走不是逃避,而是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實命」和「自修命」。
而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就是劇集對「自修命」的伏筆,學習即便是身處困境,方婉之依然保持著閱讀的習慣,養父的教誨「文化能改命」像一顆種子埋在她心底。
這一點在當下尤其具有現實意義,在各類「讀書無用論」和「躺平」思潮偶爾沉渣泛起的今天,這個90年代的故事重申了「學習」與「自我修鍊」對於打破壁壘以及改命的重要性。
四、 反思與展望,爭議中的前行,首播後意料之外的辣評
前四集播出後除了對演技的讚譽,也存在一些爭議,有觀點認為方婉之「縣長養女」的設定,削弱了「底層逆襲」的戲劇衝擊力。
這種看法似乎有些道理,如果主角開局是擁有縣長養父以及養母的精神庇護,她的苦難確實多了一層「安全網」甚至於在很多人看來有些無病呻吟。
可是往深里看,這種設定其實是在反天命論,是在講述天命的不可預知性以及不可掌控性。
開局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原生家庭很糟糕,結果被收養後卻能比家裡其他孩子生長的更好,而同樣這個順風順水富裕家庭環境里長大的孩子一個瞬間差點成為了禍害家庭的刀,之後被養父誤會生父糾纏一切又變得未知起來。
因此梁曉聲原著的意圖,探討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貧窮,更是精神上的漂泊與身份認同的焦慮,還有對天命的嗤笑。
當方婉之被命運的真相撕開溫情脈脈的面紗,養母去世、身世暴露、初戀背叛,一連串打擊讓方婉之陷入身份認同危機之後,她開始找自己的另外兩條命。
她選擇從大學退學,揣著僅有的幾十元錢南下深圳,這一決定標誌著她從被動承受「天命」向主動書寫「實命」的轉折,在深圳的奮鬥歲月,從流水線女工到夜校學生,從幫廚到創業者這些一一成了她的「實命」歷程。
而「自修命」則體現在她通過持續學習獲得的精神成長,養父的教誨、夜校的課程、書籍的滋養、生活的磨礪,共同塑造了她的人格底色。
正如小說所言:「真正可敬的人,是用實命和自修命證明了的人!」而梁曉聲正是通過方婉之的故事告訴我們,天命不可違,卻可超越,實命由己造需要勇氣,自修命靠文化貴在堅持,看懂這三條命的關係就能掌握自我的命運。
因此現在來看《我的山與海》是一首關於「離別」的慢詩。
它耐心地描繪了女主角如何被迫斬斷與故土的血脈聯繫,如何在「天命」的廢墟上收拾行囊,對於渴望在劇中尋找人文關懷與時代記憶的觀眾,它卻有著難得的厚重。
最後觀眾的感覺就是譚松韻用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女孩在暴風雨來臨前的倔強。
當片尾曲響起,方婉之踏上南下的列車,我們彷彿聽到那個時代無數普通人在時代巨變中發出的吶喊,命運或許早已寫好了開頭,但如何結尾,這根筆卻握在自己手中。
正如劇名所暗示的跨過連綿起伏的「山」,才能見到波瀾壯闊的「海」,接下來,讓我們期待方婉之在深圳的浪潮中,如何以奮鬥為舟,渡過那條名為「命運」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