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泉水去》是暢銷書作家桑格格暌違四年後推出的全新作品,回歸文學最本真的面貌,以「泉水」為意象,勾勒出她生命中遭遇的最有趣之人和事。在桑格格眼中,泉水不只是自然的饋贈,更是人心的隱喻——清澈、流動、匯聚、生長。她以身邊一個一個真的人為源泉,記錄下生活中那些看似平凡卻極具生命力的故事。這本書不僅是一次對「人」的書寫,更是一場對「自我」的回望與確認。她以標誌性的原生態文字,把成長和人生哲理隱藏在看似直白有趣的文字後面,通過行走、和人的交往來慢慢體現。這本書可視作桑格格繼《小時候》之後的另一個創作高峰,也是其重磅回歸之作。她用這本書告訴我們:在這個紛繁複雜的世界裡,人依然可以像泉水一樣,清澈而自由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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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小柳
1
小柳就住我樓下。
她來敲我的門,說:「我好像又長高了!」我說:「什麼!你還能長!你都一米七八了你知道嗎!」她嚴肅地點點頭:「我吃了兩個月鈣片。你家有皮尺嗎?幫我量量。」 我轉頭去拿了皮尺,她已經靠牆站著了,緊緊貼著那牆: 「來。」
我拿著皮尺發了愁:我只有一米五九點五。但是我腦子好用,立即拉了一隻凳子來,一邊讓她踩著皮尺一頭,一邊爬上了凳子,嚓,拉開了皮尺。皮尺真長,長過了她的頭頂,立刻又有問題了:需要一個橫向平直的東西,順著她腦袋的高度平著搭在那皮尺刻度上,要不然不準。我腦子好用啊,讓小柳把胳膊舉起來,自己拿著那皮尺。
我從凳子上跳下來,滿屋找那合適的橫向平直的東西,哎,一個長方形的牛皮紙包裝盒可以!我抄起這個包裝盒,又爬上了凳子,把皮尺從她手裡接了過來,用盒子橫著一比,我瞪大眼睛:「天!你有一米八了你知道嗎!」說完,鬆了皮尺,皮尺嚓嚓嚓收攏了。
她從牆邊走過來,鬆鬆肩膀:「嗨,我就說我又長高了,還真是。」回頭看我還站在凳子上,說:「你下來吧。」我回過神,咕咚跳下來:氣死我了。我也想長高。
身高不行,我打算在別的方面碾壓她。我舉起右手,看了看掌紋,嘆口氣說:「哎,我可能以後會成仙。」小柳滿眼放光:「真的啊!你成仙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我忍住笑又嘆口氣:「你太高了,我估計背不動。」
小柳水瓶座,本來特別淡泊的人,居然也有一樣看重的事情,那就是成仙。看她那麼激動的樣子,我也不好立刻就說,我是瞎說的,而是更煞有介事地說:「讓我看看你的手掌吧。」她唰的一下,把細長的右手掌伸在了我的面前。我裝模作樣看了一會兒,嚴肅地說:「你不用靠我。你自己就能成仙。沒準兒比我還早些呢。」
她滿意地嘻嘻嘻笑了一分多鐘,好容易收住了笑容: 「放心,那我一定帶上你。」我說了聲謝謝,又問:「帶上老三嗎?」她認真地點點頭:「必須的。」老三是我的貓。
2
二號快遞櫃門口的那株櫻桃樹結果了。
我繞著樹查看了一圈:大部分都是青黃相間的小果子,紅的都在高處—下面的被人摘了。我跳起來去摘,連帶著抓下來兩片葉子,抓下來一顆還算紅的。只能是抓,因為跳起來下手哪能有什麼準確度呢。
路過的人都看我一眼,準確地說,是白我一眼,覺得沒有公德心之類的吧。但是也有好奇的。兩個大姐抱著肘子遠遠地看,眼睜睜看著我把兩顆櫻桃塞進了嘴裡。挺甜的,我發亮的眼神說明了這一點。那兩個大姐的眼神開始鬆動了。她們訕訕地蹭到樹下,開始抬頭看,看哪一顆更紅一點,也要摘來嘗嘗。
小柳取了快遞路過,問我:「你幹嗎呢?」我指指櫻桃樹:「摘櫻桃呢。」她說:「這能吃嗎?」我點點頭: 「能,但能吃的都在上面,夠不著。」她把快遞放地上: 「讓開,我來。」她身高一米八,才量過。
我指給她看:「這顆,還有那兩顆。」旁邊兩個大姐也看見這幾顆好,她們也夠不著,只摘了低一點的黃櫻桃,被酸得直眯眼。小柳把手抬起來,輕輕地把那三顆紅櫻桃摘下來了。她遞給我:「給你。」我拿起一顆塞給她:「你吃。」她猶豫了一下,吃了,一吃眼睛就亮了:還真能吃。還剩兩顆,我遞給那兩個大姐:「你們吃。」兩個大姐眉開眼笑:「哎喲,那就謝謝啊!」她們一人塞了一顆在嘴裡,立刻也說,果然挺好吃的。
兩個大姐心滿意足地走了。小柳卻來勁了,她繞著樹逡巡了一圈,現在果子更高了,光是伸手也夠不著了。她繞著樹又轉了一圈,把我拉過去:「你站在這兒,站好了。」我照做了。小柳後退了幾步,助跑,然後嘿的一聲起跳,一個高高的櫻桃枝被她扯在手裡了,枝條垂著,兩個紅紅的果子誘人地晃動著。我直蹦:「摘摘摘。」小柳嘿嘿一笑:「你把頭抬起來,把嘴張開。」我抬起了頭,張大了嘴,漫天都是櫻桃葉在陽光下亂晃,晃眼。
小柳搖著那枝條,搖啊搖啊,啪嗒—我嘴裡掉進了一顆櫻桃!臉上也被櫻桃砸著了!我含著櫻桃哈哈大笑。小柳放開枝條,枝條咻的一聲立刻彈了回去。她拍拍手:「怎麼樣,不賴吧?」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含著櫻桃,口水要流出來了,混混沌沌地說:「噗、噗、噗賴!」
3
上午,小柳發來信息:天氣好。我立刻回:在準備了。這七個字加兩個句號,擴展開來的意思就是:太陽這麼好,我們去後山曬太陽吧。我說好,我在燒開水準備茶具和茶。
因為天氣好,後山的櫻花居然又開了。路過的時候,小柳問我這個啥花,我說:「櫻花啊,你不認識啦,春天我們在這裡照相的。」她看了一下,驚訝極了:「還真是!但是它現在開什麼花啊!」我白了她一眼:「傻唄,太陽一出以為春天又來了。」她把枝頭的花牽到眼皮下面看了看,哈哈大笑。這個大傻子。
太陽把亭子下的木板已經曬得滾燙了。我們在那斜著的陽光里並排躺下了。她用呢帽蓋著臉,我用草帽蓋著臉。我問她:「擦防晒霜了嗎?」她說:「用擦嗎?不都蓋著了嘛。」我說紫外線無處不在,下次記得。她哦了一聲:「怪不得你總那麼白,我卻越來越黑。」我嗯了一聲,已經讓太陽的熱度蒸得有些迷糊了。草帽有極其細小的孔洞,眯著眼睛看,都是五彩的小光斑,像是待在萬花筒里一樣。一眨眼睛,光斑也在閃動。小柳躺在身邊,靜靜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背烤暖和了,我坐起來盤腿打坐。小柳也學著我打坐,她腿盤不了,問我可以不可以就散著。我說那是休息。打坐還是要一條腿盤在另一條上面。她懵懂地問:「為啥?」我說:「這樣才會成仙。」她哦了一聲,還要問什麼,我已經閉眼,兩隻手以智慧手印的姿勢擱在雙膝蓋上。其實過了一會兒,我悄悄睜開眼睛看小柳,她一絲不苟地學著我的樣子,也已經閉上了眼睛。我無聲地張嘴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我閉上眼睛依然可以感受到小柳在旁邊散發的氣息。她在靜靜地聽自然的聲音,而且僅僅這件事就讓她很滿足。在虛空中,一團紅紅的光籠罩著天地。車流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隆隆的;近處是鳥叫和蟲鳴,前後都有。還有風聲,樹葉落在腳邊。
睜開眼睛,我搓熱雙手按摩臉。小柳也從虛空中立即醒來,學著我那麼做。我說:「來吧,開始喝茶。」她哦一聲,說:「好呀。」我說:「今天你泡。」她又哦一聲: 「好呀。」喝了一口她泡的茶,我點頭說真不錯。她開開心心地說:「那我去爬會兒樹。」我說好。
4
早上,做了一杯咖啡,一喝,可以。馬上倒了一杯端下樓去。小柳把門開了一條縫兒,頭髮跟閃電打過一樣炸著,穿著個背心,一股子被窩的味兒。她眼睛還沒咋睜開呢,一看見咖啡,立即精神了:「哎喲!真棒呀!」我得意地遞給她,轉身上了樓。一會兒,她發來微信:咖啡真不錯。我回:那是,要不然端給你?
有人敲門,一聽就是小柳的敲法。開門了,果然是她,帶著一本書匆匆進來,說:「有一頁書想給你看看。你坐下。」我在餐桌邊上坐好。她打開書,說:「就是這一頁,你看看,很短。」我低頭看,看完了點頭說是不錯,寫得好。她開心了,把書收起來:「好,那我下去了。」
我說我不想吃飯,天真熱。打算餓一頓。小柳說行。
終於下雨了,溫度比昨天降低了十度。午睡後,我叫小柳:「散個步吧。」她說:「走。」
我們置身於涼爽得不可思議的空氣中,到處看。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到室外了。她突然說:「欒樹開花了。」我說怎麼可能,這才幾月……等我定睛一看,還真是欒樹,黃色米粒般的花簇布滿了整個樹冠。我默默想,真是快啊,欒樹都開花了。這不是說,秋天真正就來了嗎?
換季真是個奇怪的事情,怎麼準備,都覺得還能有幾天好拖的。夏天再熱,真要結束了,也是可惜和不捨得。我沒說話,小柳也不說話。別人不說話,但是心裡是有千言萬語的(我就是那種心裡有千言萬語的人)。而小柳不說話,心裡就是沒有話的,乾乾淨淨,安安靜靜。
我默默想著我心裡的千言萬語。她一邊走一邊把長長的胳膊在空中劃著,打詠春拳,比畫了兩下,自言自語道:「唉,忘記了……」
馬褂木葉子還那麼綠。她說:「它不結果嗎?」我點點頭:「不結。玉蘭結果,一嘟嚕一嘟嚕的。」她說:「玉蘭的果子有點丑。」我說:「是不是像粑粑?」她哈哈笑: 「對。」
走著走著,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就加快了。我在後面喊: 「慢點!」她一回頭,看我氣喘吁吁在後面一陣小跑。我追上來,念叨:「你別忘了,我只有一米六,你有一米八!」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忘了。」
凌霄花開了,金紅色,一朵又一朵完完整整的花朵,順著牆綻開。她看了一會兒:「這不是南瓜花嗎?真像。」我說:「差別也太大了好嗎?」我問摘不摘?她搖搖頭:「不摘。」她說不摘,我也不想摘了。
看見紫薇花也開了,她一時想不起叫什麼,問我,我也到了嘴邊說不出來。低頭想,想了好一會兒,突然憋了出來:「紫薇。」她哦了一聲:「紫薇。」我又問她:「摘不摘?」她搖頭:「不,姿態不好。還不如剛才那個凌霄花呢。」她這麼一說,我就點頭:「那倒是的。走吧。」
走過竹林,我又念了一遍古詩里對竹的雅稱:團欒。我喃喃地說:「你看,一團一團翠綠的竹葉,多麼形象啊,團欒。」她說:「你上次走到這裡就是這麼說的,和這次說的一樣。」
其實秋天的到來對我而言不是這次散步才感到的。前幾天就感到了,那天我獨自下樓去取快遞。為什麼我獨自去不叫小柳呢?因為我快遞太多了,不好意思讓她看見那麼多。她平日很節儉,對於大手大腳是很有看法的。
那天估計是大降溫的前奏,風已經變涼了,空氣也爽潔了不少。我一走出來,覺得那麼舒服,居然沒有直接走去快遞箱,而是繞著小區轉了一圈。哎呀,舒服呀。天透藍透藍,雲非常白,哪哪都顯得比平日寬闊似的,黧黑的柏油馬路在爽朗朗的天氣中都顯得在邀請人似的:走走吧,多好的天兒啊。
我就走著,四處看著,在這小區住了三四年了,每棵樹都熟悉了,看了它們三四年四季的變化。現在它們又處在一次變化中,不少樹葉邊緣黃了一圈,而櫻花樹的葉子掉得就更多了。一陣風要吹來了,我聽見它在林子里盤旋,果然,它掠過林子,把一陣落雨般的黃葉刮在柏油馬路上了。風也刮著我了。
5
出遠門。進了古村。小柳站在老鄉家的柴火堆面前,站了好一會兒,說:「哎呀,壘得這個好,嘎嘎新的木頭。真想要!又不知帶回去幹啥!」
小柳是新疆人,見南方啥都新鮮。只要帶筍、豆腐皮的菜都被她奉為高級食物。中午,吃個豆皮湯,我喝一口就放下了,覺得不大幹凈。小柳,喝一頭汗。我看一眼晶晶,晶晶也沒喝,我悄悄對晶晶說:「快去讓那個大傻子別喝了。」
晶晶也是鄰居,住隔壁小區,陶藝家,心靈手巧。
我對於植物的了解簡直讓小柳崇拜。目前幾乎沒有遇到她問我,我答不出來的。走在村裡,我指著地里一排植物,我覺得這個還算有點難度,考她:「知道這是什麼嗎?」她當然搖搖頭。我漫不經心地說:「這是姜。」她啊一聲,瞪著眼睛:「不可能,你騙我!」我哼一聲,雙手插兜走了。她問後面的當地大媽:「這是什麼?」人家熱情地回答:「這是姜。」
小柳平日可不傻。她身高一米八,又瘦又高,會法語,知道各個國家的電子樂,會打籃球。最酷的是,她不怕孤獨。她問我能在農村住多久,我說條件好點,有網,多久都行。她哦一聲:「你就不嚮往繁華都市?」我搖搖頭:「我內心就很繁華。」她哈哈大笑。給我遞了一支煙。我知道她這麼開心,不是因為得到了答案,而是找到了一個和她相似的人。
在後山的時候,就能顯出她是個新疆農村長大的人了。猴子一樣,長手長腳,幾步上樹。下面的杈她還嫌矮。她往上攀登著,一直到覺得高度滿意了,才停下來,睡在那樹杈中間。她搖晃著腿,叫我:「格格,你上來吧,我告訴你,你只要上來了,看見了這葉子里的天,你就不會滿意再坐在地上了。」
我抬頭看看她,太高了,都看不清。她晃動的雙腿,讓我覺得她像個活了的木偶娃娃。
只要一出門,她在車上放的第一首歌,一定是我愛聽的那首好妹妹樂隊的《青城山下白素貞》。一放,我就會拍手,我一拍手,她就露出開心的微笑。
6
半晌午,小柳問我:「去不去後山曬太陽?」她說她買的籃球寄到了。我立刻說去,因為早就知道她的籃球是粉色的,她前幾天告訴我買了個粉色的籃球。我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好笑,她說正經的要三千多呢!我問她買的多少錢的,她說九十。我說:「好好好,便宜這麼多,你可真行!」
她一出門,背著個黑色尼龍包!我就大大驚奇:「九十人家也給個包啊!」她說:「可不!可以背著外面玩兒去。」我急不可待拉開一看,哈哈大笑!果真是個粉球!白粉白粉的,很可愛啊!一聞,有點橡膠味。她不讓我聞,說有點味道怕什麼,拿出去拍拍就好了!我們就開開心心帶著粉球去了後山。
她在籃球場,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拍起球來,像是電視上那些人一樣。不知道身體怎麼動起來的。她說她小時候長那麼高,就是因為打籃球打的。我一聽就急了,我要是也打,是不是也能高些!她說:「那可不!」但是現在打也長不高了。她沒這樣說,怕打擊我的積極性。她說:「你來,你來拍拍!」我捧著大粉球,又哈哈哈笑起來,用雙手拍著,也能拍得一跳老高,我說:「這和正經的球一樣大嗎?」她說:「大是一樣大的。」
她說:「你不要雙手拍,要單手,也不要用掌心拍,要用……」我立刻搶著回答:「用爪子空著拍。」她說:「對對對。你拍拍,往籃筐跑,然後往上一扔,看見籃板上那個黑方塊了嗎?往那裡扔就能扔進去!」我一扔,居然真的扔進去了!我高興得哈哈大笑!雙手叉腰,宣布自己是個籃球高手。
小柳一臉不好意思,朝四周看看。她那意思我知道,是幸好沒人。她讓我繼續拍,繼續玩。我又扔了幾次,沒那麼好運氣了,都沒有扔進去。我拍拍手,跑了。我去看桂花去了。籃球場周圍長了一圈桂花樹,香得人咳嗽。只有她一個人在打球,她跳起來真靈活啊。我遠遠看著她,覺得她怪可憐的,一個人。我問她:「籃球就這麼玩兒的嗎,一個人扔來扔去?」她說:「是啊,就這樣玩。」
我說:「我回頭去給你找個夥伴玩籃球,我是不行的,不要指望我。」她說:「嗨,這就夠好玩的了。」
7
太陽好,爬山。桃花亭的木板曬得滾燙,我和小柳二話不說,躺下去,兩個人哇一聲,背上燙得舒服,扯撐了熨燙。一會兒翻面,又是一聲哇,肚子燙得咕咕叫。汗起一層。我們躺著,四周一個人沒有,只有鳥叫,蟲子叫。小柳說,好舒服喲。我說:「你挪過來一點,太陽更猛些。」
曬一會兒,小柳爬起來去草地上打拳,我坐起來盤腿閉目,感覺太陽在皮膚上吱吱冒煙。閉上眼睛,眼前紅彤彤一片,聽四周的聲音更清晰了,一片樹葉飄下來,接觸到草,發出很輕微的噌的一聲。
睜開眼睛,小柳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我渴了,泡茶,第一泡泡好了,叫她:「小柳!小柳!」沒有人回應。四周只有鳥叫。我就只有先喝了,哎喲,好喝,含著一塊玫瑰香的純巧克力似的,在上顎化開。我睜著眼睛,那滋味從嘴裡化到四周去了,然後與四周的山林化成一片了,連到下面的桂花林子。我又叫:「小柳!小柳!」還是沒有人。我只能一個人含著這味道,看著這片山林。
不覺得陽光太燙了,但是摸摸後脖子,燙手。又是一層汗。還想喝茶,但是小柳那一杯不動,要等她自己喝。泡第二泡,一點點啜,又燙又香,腦子裡又清晰又迷糊。有蟲子來,嗡嗡嗡一陣,落在茶巾上。
小柳回來了,原來她去了山頂,又跑下來。她問我: 「我走了多久?有二十分鐘嗎?」我傻乎乎地望著她:「不知道。」她看見有茶,一口喝乾,哇一聲,說:「好茶,是不是很貴?」我說:「不是,只是茶片,平日在家裡泡了你都不喝的。」她喜氣洋洋:「咋今天這麼好喝!」我眯縫著眼睛:「那是因為你心情好。還有,你渴了。」她哦一聲,又喝一杯,連說好喝。我把茶都倒給她:「盡你喝個夠。」
她喝了,又倒在木地板上,閉上眼睛,說:「我有點成仙的感覺了。」我也躺下了,半天后說了一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