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長的四十年間,有一件事如在眼前。
1986年,我大學畢業。計劃經濟時代,當時的畢業就業,不用自己找工作,都是學校包分配,我留在了學校做老師,而同學們認為是我「戀人」的那位女同學被分配到了南京一所學校做老師。
女同學年紀比我大兩歲,在我們男生懵懵懂懂的心裡,是漂漂亮亮的那種。她蘇州女孩的柔情風格、「嗲嗲」的話語、生活委員的細膩、長長的腿,無不吸引著男生。看著這麼多男生圍在她身邊,而她八面玲瓏地關照著男生,我離得遠遠的。
隨著年歲的增長,二十歲出頭的我,成人的意識和對即將畢業走上社會的恐懼不時侵擾著我,內心對於安全感的需求日益強烈。身處上海這樣的大都市,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就像一葉孤舟,漂泊在充滿生機卻又還不屬於自己的這一方水土,這時,我是多麼希望有一位女友,她能陪我說說話,陪我做作業,陪我盪馬路,陪我看電影……女同學似乎理解我的心情,時不時地對我表示出一些親昵的動作,讓我覺得她真如同學們所說,對我這個一無所有的男生有特別的好感。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我從來沒有主動約她去看電影或盪馬路,甚至沒有拉過手,但這不妨礙我認為我們是或將是「戀人」。我們就這樣若即若離著,心裡卻也踏實了許多。畢業了,她分配去了南京,那一刻,我忽然如掉入了深淵一般,內心恐懼得不知所措,痛苦到無以復加。

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地方可以哭泣,知道「莫斯科不相信眼淚」的我,拿起筆寫起了日記,我把對她的思念一股腦兒寫進了日記。幾乎每隔一會兒,心裡的情緒就會涌動起來,心裡的不安就會翻滾開來,心裡的話就想吐出來,堵得慌的心裡,就需要疏通。每逢此時,我沒有其他的出口,唯有日記是我最佳的伴侶,是它時刻見證著我的心情。
記得我寫道,「她到底對我怎麼樣呢?我倆是不是如同學們說的那樣?」「她去南京了,那邊沒有她的親戚,她住宿條件好嗎?她一個人會生活嗎?學校食堂的飯菜好吃嗎?她應該會好好的吧?」「她去了南京,雖然南京離上海只有不到300公里,但交通如此不便,我該怎麼辦呢?我是不是要去南京?我怎麼能夠去南京?」「她都已經去南京了,我還有什麼辦法呢?我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坐在寢室里,無助的我一邊寫著,心裡一邊絞著,我不知道這樣寫對我有什麼幫助,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理解我的心情。寫完日記,我就把想說的話寫信給她,一封又一封。寫完信,就焦急地等待回信,等待回信的日子,我把思念寫進日記。這時的我,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空一縷余香在此。
就這樣過了一年左右,忽然間我放下了,我像換了個人,走出了這似有若無的「戀情」。我悄悄收起了日記,關閉了我的多情,回到了講台前,帶著我的笑容和殷殷期許。
來源:新民晚報 作者:楊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