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惡》大結局，當程懇不顧一切地拿到108萬去送給老薛，卻從程小東的電話里聽到老薛說他一分錢都不要，只希望他女兒能好起來的那一刻，他崩潰了。
程小東苦笑著說，這個玩笑開大了。老薛為這句話很生氣，因為在老薛的心裡，他從沒拿這件事開過玩笑，他痛恨程懇惦記他兒子的腎是真的，他從沒想過拿一分錢也是真的，他希望他女兒好起來更是真的。
當然老薛這個時候還不明白，程小東嘴裡的「玩笑」指的是什麼，但是這一幕為之震撼的，並不僅僅是程小東和程懇，同樣還有屏幕前的我。
反轉。
不得不說，《除惡》中的老薛，當之無愧是這部劇中最大的「反轉」。他前期對程懇那種決絕的態度，當真讓人感受不到一絲他會捐贈的希望。
然而他最後的決定，又呈現出了最大的善意和溫情。儘管老薛說，這是他兒子薛江自己的意願，但是作為一個剛失去兒子的父親，他能夠用顫抖的手去簽下自己的名字，並用最狠的話拒絕程小東送來的那麼一大筆錢，這便足以說明，他同樣是一個足夠善良的人。
而且最後的最後，老薛去接佳佳放學，也已經說明，他們一家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厭惡程懇。
善良的人，總是更容易共情和原諒的。
這個反轉之所以讓人震撼，不是因為意想不到，而是在這個意想不到的背後，竟是一個父親為救女兒不擇手段的那麼巨大的代價。這也是程小東所說的「玩笑」的含義之所在。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程懇便不會走上這麼一條不歸路。
可這世間，最昂貴的，不恰恰是「如果早知道」這幾個字么？我們所有人，都是活在對前路的未知里。但是面對同樣的未知，不同的人，終會做出不同的選擇，這便是「善」與「惡」的不同，這便是人性的立體。
惡行。
許多人說，程懇只是一個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父親，他的女兒還那麼小，他不忍讓她一直承受病痛的折磨，更不想早早失去她，那麼他只能不顧一切地去救她。
可是我們總是容易忽略一個事實，就是情理之上，還有原則和律法。
從情理上來講，程懇為救女兒，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能夠被理解的。然而這個代價，只能局限於他本人，而不是去損害別人，去違法犯罪。突破了這個框架，那便是惡。
程懇之所以能夠和李曉雅、程小東走到一起，組成犯罪「三人組」，不是因為他的可憐和無奈，而是因為他內心的惡——他們三個人共同的惡。
我們先來看李曉雅。
李曉雅這個人，是他們三個當中的「惡」最明顯的一個。她虛榮，貪婪，狠絕，無所不用其極，無人不能利用。
李曉雅先是跟丁來混到一起，為丁來打掩護，也為丁來所描繪的「賺大錢」的方式所心動。其實從她明知道丁來是個怎樣的人還選擇包庇他就能看得出來，她是一個沒有善惡是非的人。
這個設定也為她後來跟程懇「組隊」做了充足的鋪墊。當程懇一開始找到李曉雅和程小東，提出想要合作的時候，程小東是堅決拒絕的，但是李曉雅抵擋不住金錢對她的誘惑，還是選擇了接受。
儘管劇情也試圖從李曉雅的角度解釋她走上這條路的原因，比如生意不順，比如跟閨蜜的較量等等，但歸根究底只有一個最深層次的原因，那就是李曉雅心底里的惡——她為了錢可以泯滅人性，也可以拋棄朋友和愛人。
如果她不是這樣一個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走到這條路上來的。
再來說程小東。
程小東對李曉雅的愛，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還是有點兒感人的，尤其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他們會認為程小東是一個「純愛戰士」，同樣也是被愛「毀掉」的一個人。
但如果我們從心理層面去分析，你就會發現，程小東的這份愛，本質上也是一種惡。
為什麼這麼說呢？
當初程小東落魄，對生活失去了希望，是得到了李曉雅的鼓勵之後才從絕望中走出來的，從那之後，他就愛上了李曉雅，然後一手製造了跟她偶遇的機會。
跟李曉雅結婚後，他們的婚姻生活並不如意，李曉雅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但是程小東對她處處忍讓遷就，哪怕知道了她跟丁來的關係，他還一直守著她，不惜為她違法犯罪。
仔細想想，這樣的愛有多病態呢？程小東先是暗中打探跟蹤李曉雅，知道她的處境後又私自「處理」了丁來，然後不管李曉雅要求他做什麼他都義無反顧。
也就是得虧了李曉雅對他的無底線利用，這要是換成一個想要安心過日子的女人，遇到這樣一個偏執的男人，想想都是可怕的。
程小東對李曉雅的愛，於對方來說，是一種強加給的枷鎖，而於他自己來說，是失去了獨立人格的淪陷。
當一個人在愛情中沒有了獨立的人格，那麼他所做的一切也就沒有了是非的判斷和對錯的底線，而最後還要把他的所作所為歸咎於另一個人，你想，這是不是一種惡呢？
這明明就是他自己不會正確、健康地去愛，卻偏要打著愛的幌子去做傷天害理的事，這當然是惡啊。
最後我們再看程懇。
跟程小東一樣，程小東是為了所謂的愛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同樣的，程懇是為了女兒不擇手段不顧一切。
愛情還是親情，又有什麼區別呢？不管是為了愛人還是親人，這本質上，都是他們內心病態的執念。他們覺得，只要自己所愛之人好，全世界的人死光又跟他們何干，你看，這得是多深的惡，才能造就這麼無底線的觀念？
如果我們認同了這樣的觀念，那麼那些為了追捕罪犯而犧牲的警察還有什麼意義？那些為了保家衛國而與親人愛人分離的戰士還有什麼意義？那些同老薛一樣善良而普通的人們還有什麼意義？
《除惡》大結局，程小東死亡，程懇和李曉雅被捕，他們這個作惡三人組，終於為他們的惡行買了單，這也是他們的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是我知道，有些人對他們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同情的，覺得他們不過是各自懷揣著不得已的可憐人。
而我想說的是，世間姿態萬千，人性繁複蕪雜，春風得意的人不少，苟延殘喘的人更多，沒有誰是有權利為了自己去故意傷害他人的。是非善惡自有其道，不能因為一句「不得已」就模糊了評判的標準，喪失了底線和原則。
不管因為什麼，做了惡的人，都終將為他的惡行買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