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的等待，「都市傳說」《風林火山》終於來了。
隨之而來的是爭議，豪華的演員陣容，沒有為影片帶來好評，評分6.4足以證明。
超4億港幣的投資成本，首日只拿到了2000萬出頭，預測票房不到1億，敗局已註定。
可究竟該如何評價這部港片？
是吾之砒霜，彼之蜜糖，還是謹慎地觀察周圍，然後人云亦云。
看前有期待，看時很滿足，看後回味無窮，私以為這就是一部好電影，值得8分。
香港最有才華的富二代導演麥浚龍，展現了一場最華麗的演出。
戲裡戲外都詮釋了悲壯者自當孤勇，並接受哪怕最慘烈的失敗。
01、 究竟什麼是《風林火山》？
故事發生在1994年下雪的香港，一個虛構的時空，一個正義無法實現、被毒品控制的城市。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如果強行把電影中的角色和《孫子兵法》的原文對應，似乎並不成立。
主角是5個人，殺手組織「清潔工」亦是5個人（首場戰鬥後），這簡直是在難為強迫症。
其實，緊接這四句傳世的排比句後還有八個字：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本意是戰場上，我方當如陰天般難以被敵人發現，在行動時如雷霆般突然猛烈。
無論怎麼解釋，本片都是將社會和人生比作戰場，撕開其虛偽的表象，給觀眾看麥浚龍所認為的「真世界」。
李霧童（金城武 飾）在醫院向父親（王德順 飾）訴說親情，得到的卻是，「找不到你哥，別再來」。
劉思欣（高圓圓 飾）在街邊吃著小吃，背後搶葯的暴徒被火焰點燃，她卻不屑回頭。
幹探王志達（劉青雲 飾）和卧底麥俊賢（麥浚龍 飾）擦肩而過，竟沒有將他的直接下屬認出，後者正要充當人體炸彈去炸醫院。
小葉（姜佩瑤 飾）和「惡狗幫」的人在小巷殊死搏鬥，空氣中都能聽到刀片割破皮膚的聲音。
她的殺手同伴程文星（古天樂 飾）卻如看客般袖手旁觀。
高級督察狄文傑（梁家輝 飾）退休後成了「無家可歸者」。
他每天都睡在車裡，或許是因為虐殺妻子的罪犯至今仍逍遙法外。
這是一個冷漠、疏離的世界，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本質始終逃不過叢林法則。
有一場戲，為本片的故事定下基調。
執行任務後，小葉受傷行動不便，程文星抱著她泡浴缸，突然將其頭按下水面。
女孩隨之垂死掙扎，兩隻手拚命撕扯同伴的衣服，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小葉就要被溺死時，程文星卻鬆了手。
他冷冰冰地解釋，你剛才居然說我是你的家人，這太蠢了。
作為職業殺手，他用行動給年輕的女殺手上了一課：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或許，就是《風林火山》的氣質。
02、 黑暗支線解讀：「連環殺人案」背後的真兇
網上有很多人都說看不懂梁家輝那條故事線，在下不自量力，試著解讀一二。
導演在塑造狄文傑時，有三場戲被剪在一起。
大學演講，他平靜地向台下介紹一起「連環殺人案」。
三個死者都是年輕女性，被虐殺、強姦而死，這其中就有他的妻子。
畫面切回家裡，他表情淡然，背景音卻是妻子遇害前打給他的最後一個電話。
他長得像女人，說話又是男人，身上很乾凈、沒有紋身。
妻子如是描述兇手，之後便被粗暴打斷，彷彿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她被虐待的細節。
接著，他離開卧室，進入車庫中的復古老爺車，看書時喃喃一句，「如果這時下一場雨就好了。」
下一秒，傾盆大雨，只下在他頭頂。
失去愛人，身為警察的他卻不能將變態殺手繩之以法，便成了「無家可歸者」。
請特別注意他的名字，狄文傑和狄仁傑若沒有一點聯繫，反正我是不信。
可一個神探，居然不能將殺妻兇手抓捕，又是何其諷刺，兇手一定是被某種東西保護了。
而這個兇手是誰呢？
不故弄玄虛，我認為就是李文狄（杜德偉 飾），他因犯罪而逃亡海外。
導演特別安排了一場戲，狄文傑作為警方代表和李霧童談判。
李霧童提出讓哥哥李文狄回家為父奔喪，作為李家不對外公布醫院爆炸案的交換條件。
表面上不置可否，說這得回去跟高層商量，實則他內心激動萬分。
一場復仇計劃，就此醞釀。
為什麼說李文狄就是當年那個變態殺手，證據就在狄文傑妻子的電話錄音里：他長得像女人的男人，身上很乾凈。
眾所周知，杜德偉當年最經典的形象正是長發造型。
在片中，他出場時是流浪漢的邋遢裝扮。
剪去長發卻蓄起大鬍子，像邪教徒一樣全身遍布紋身，甚至在手心都紋了一個笑臉。
可以說，他如此精心捯飭，跟狄文傑妻子描述的完全相反。
這就是麥浚龍在玩的小遊戲，這個就叫欲蓋彌彰。
如果不能這麼解釋，那麼高潮戲時狄文傑射出的那顆子彈將失去90%的戲劇張力。
03、 港片的安魂曲：散聚有時，都是過客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警方代表會告訴黑道大佬，「可以不選對的，選有利的。」
在殺手組織「清潔工」里，這些專業殺手更是工具人般的存在，沒有善惡，他們只認錢。
片中，人與人之間都很冷漠，李霧童和劉思欣作為片中最親密的情侶，卻隔著空氣擁抱。
唯有一場戲，「清潔工」里的5人像是一人一樣聚餐。
歡姐（鮑起靜 飾）煮菜，奀叔（盧冠廷 飾）算賬，啞巴（黃偉文 飾）、小葉和程文星有說有笑。
這表面的祥和，卻被奀叔新接的兩個任務打破。
任務一，在八個警察的保護下殺掉李文狄。
任務二，殺掉接了上個任務的人。
啞巴說，只有瘋子才會接任務一，這個任務無異於送死，而他會為了錢接第二個任務。
程文星卻接下這個任務，他一心求死。
只因其背負原罪，剛出道時錯殺同行一家，他答應那個殺手，待對方出獄就把命還回去。
不久後，這個同行就要出獄。
他與其等死，不如死在殺手的工作中。
臨行前，歡姐含淚拉著他的手臂，勸他不要去。
他說出本片最令人動容的一句話，「散聚有時，都是過客。」
他的命運就跟《東邪西毒》中的盲劍客一樣，明知赴死，卻一往無前。
只是盲劍客死在回家鄉看桃花的路上，尚算有所追求，而在這個悲壯的殺手眼中，卻只有虛無。
用程文星的故事，作為本片的註腳或許再合適不過。
麥浚龍用極具作者個人風格的視聽語言拍片，這和主流的商業片完全背道而馳。
在這部電影里，你能看到王家衛、杜琪峰、黑澤明等導演的影子，亦能夢回港片的黃金歲月。
可這註定是一場悲壯、任性的嘗試，失敗基本無可避免。
《殭屍》讓人看到劉觀偉、林正英後最好的殭屍片。
《風林火山》亦是當下最純正且帶著昔日餘暉的港片，只是這次不能令所有人滿意。
或許我們這些懷念香港電影的，早就應該選擇放手，畢竟：散聚有時，都是過客。
港片的黃金年代，早就結束了。（撰文：木未舟）
